第848章 故人之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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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草鬼婆在流放地的荒野中佝偻着背,将淮山苗一株株珍而重之地埋入泥土,我的脑海中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镇南寺里的那道身影。

他,究竟是不是草鬼婆心心念念、牵挂半生的人?

又是否是阿静婆遥遥追忆、讳莫如深的裴氏先祖?

时光便在这日复一日的农事中不疾不徐地流转。

六个月转瞬即逝。

那块被整个青木寨寄予厚望的试验田,终于迎来了破土丰收的吉日。

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山间浓重的薄雾,倾洒在粗壮虬结的藤蔓上时,全寨老少已早早簇拥在田埂两旁。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皆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亲手挥下第一把锄头。

沉睡的泥土被霍然翻开,露出其下深藏的果实——一个个硕大饱满、还沾染着湿润泥土的淮山与香芋重见天日。

刹那间,人群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呼与欢呼。

全寨沸腾。

那是发自肺腑的欢乐。

入夜,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燃起冲天篝火。空气中四处弥漫着烤芋头与炖淮山的浓郁异香。

锦儿咂巴着嘴赞叹。

“姐,我真没夸错!这芋头和淮山当真美味!可得再接再厉呀!”

倩儿与守明在一旁捂着嘴窃笑。

就连铁蛋也兴奋地蹬着小腿,咿咿呀呀地欢叫,似在附和这满寨的喜悦。

次日清晨。

我早早起身,从昨日刚出土的收成中,精挑细选出品相最为上乘的生淮山与香芋。

随后,又包了一份前些日子采摘、已晒得金黄干透的饱满黄豆。

接着,生起炉火,将另外洗净的淮山与芋头入锅炖煮至软糯香甜。

又取了几根熟透的淮山细细压成泥,调和成糊,烙出一小袋两面金黄、外酥里嫩的淮山饼。

我将这些生熟吃食分门别类,仔仔细细地装入一个干净的灰布包袱中。

打点妥当后,我寻到锦儿,嘱咐她我要去一趟镇南寺。

余事待归来再细说。

锦儿虽面露讶异,却也并未多问。

只是点了点头。

我拎起包袱,快速掠出青木寨。

到了陵海城,又在崔府换了一匹快马。

一路快马加鞭,未作半点停歇。

终于,在日落黄昏、如血残阳将天际晕染得一片暗红之际,我再次来到了镇南寺后山那座幽静神秘的竹院门前。

四周静谧无声,唯有晚风穿梭于竹林间,发出阵阵沙沙声,仿佛连岁月的流转都在此地停滞。

我立于柴扉之外,微微躬身,双手恭敬地托起那个灰布包袱,向院内朗声道。

“晚辈亲手所栽之食丰收,特来奉予前辈品尝。”

声音在空旷的院中回荡,片刻后渐渐消散于无形。

正当我以为会无人应答时,一声略带笑意的苍老嗓音,缓缓自屋内传出。

“你倒是会取巧。”

那声音平和从容,却比往日少了几分孤高,多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这淮山饼,倒确是许久未曾尝过了,便试试吧。”

紧接着,那声音微微一顿,似在向身侧之人随口吩咐。

“知了,你去取进来。”

知了,听着像某位佛门高僧的法号。可那随意的使唤语气,却又如同在吩咐一个打杂的小沙弥。

不多时,屋门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声响,被人从内缓缓拉开。

一位身着粗布僧袍、头顶梳着发髻的带发修行者,从昏暗的里屋一步步踱了出来。

他的步伐异常迟缓沉重,仿佛每迈出一步,脚踝上都拖拽着某种无形的沉重枷锁。

他深深低着头,残阳的余晖堪堪越过竹篱,只照亮了他半边削瘦颓败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