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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辈子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开心的日子过得格外快，快得让人抓都抓不住
在奈良城停留的这几天，大概是厉雪扬这半辈子过得最轻松、最踏实的一段时光，不用紧绷着神经带兵打仗，不用盯着边关的战乱纷争
每天就安安静静待在城里面，看着街头百姓安居乐业，看着曾经水深火热的城池慢慢恢复生机
看着寒禹诚有条不紊地整顿秩序,筛选良官，看着那群本应该被世人唾骂的山贼，真心实意地帮老百姓干活
她心里那道横亘了多年的壁垒，早就一点点塌得干干净净
原本对山贼的偏见，对匪寇的憎恶，对寒禹诚立场的纠结，全都在这几天的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中，慢慢烟消云散
可再温柔的时光，也终究有落幕的一刻
转眼几天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必须返程的日子
奈良城的城门楼下，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水汽，吹得街边的旗帜轻轻晃动
城门口来来往往的百姓，见到寒禹诚都会恭敬行礼，眼神里全是真切的感激和敬重
这座曾经腐烂透顶的模范城，如今是真的焕发出了烟火生机
厉雪扬站在城门石阶前，一身利落的将士劲装，身姿挺拔，可整个人的状态却半点没有往日的飒爽利落
她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攥着衣角，眼神复杂得不像话，一双眸子牢牢落在寒禹诚身上，眼底藏着不舍，藏着纠结，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敢戳破的温柔眷恋
相处得越久，她就越舍不得走
但她没办法，她身上扛的所有责任，逼着她必须回去
沉默僵持了好半天，厉雪扬才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落寞
“那个……我要回去了”
寒禹诚就静静站在她对面，身姿松弛，脸上没有太多情绪波动，眼底却藏着细腻的温柔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默默观察她的变化，看着她一点点放下偏见，看清真相，看着她心底的执念慢慢松动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真诚
“这几天的所见所闻，你心里想要的答案，都得到了吗？”
厉雪扬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她得到了
她终于弄明白了，寒禹诚从来都不是世人嘴里的恶匪，他从来没有变过
那个纯粹善良，心怀苍生的小诚，哪怕落草为寇，骨子里的温柔和正义，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半分
见她点头，寒禹诚没有多余的挽留，也没有多余的矫情，只是顺着她的话，淡淡叮嘱了一句
“路上小心”
简单四个字，干净利落，听着格外冷淡
厉雪扬抬脚转身，刚往前走出去两三步，心里的委屈和别扭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不甘心，脚步猛地一顿，唰地一下转过头，眼底带着明显的埋怨和小脾气，瞪着寒禹诚
“不是！”
她语气带着几分气鼓鼓的委屈，“你怎么一点都不挽留我啊？”
寒禹诚当场被问得一愣，有点懵地看着她
“啊？不是你自己说要走的吗？”
他是真的懵了
人家明明主动告别，他总不能死皮赖脸强行留人吧？他还以为她归心似箭，急着回军营复命呢
结果厉雪扬直接被他这句直男回答怼得更气了，腮帮子微微鼓起，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说要走是我的事！你主动留不留我，就是你的问题了！”
这一刻的厉雪扬，卸下了将军的沉稳和冷硬，活脱脱就是一个闹小脾气，期待被人在乎的小姑娘，眼底的委屈和期待藏得清清楚楚
寒禹诚被她这番神逻辑怼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看着他这副呆呆愣愣，不开窍的木头样子，厉雪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那点别扭的怨气，反倒瞬间散了大半
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又温柔，主动抬脚快步走回去，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寒禹诚
一个很轻，很干净，格外温柔的拥抱，藏满了不舍和牵挂
“哎，果然就是一块不开窍的木头”
抱了短短一瞬，她就主动松开，后退半步，收敛了所有的小情绪，重新恢复了几分将军的沉稳，只是眼底的温柔依旧藏不住
“这次我真的走了”
“我回去之后，会尽量帮你们遮掩行踪，稳住我爹那边，不让他重点盯着你们白胡子山寨，你自己也老实收敛一点，别再到处闹大动静，刷名声了！”
她语气认真，带着真心的叮嘱和担忧
“你名气闹得越大，就越容易被朝廷盯上，被各方势力针对！我可不想以后，还要回来给你收尸”
寒禹诚看着她眼底的真诚担忧，心里一暖，乖乖点头应声
“好，我知道了，我会收敛的，你自己回去也万事小心”
“嗯”
厉雪扬深深看了他一眼，再也没有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背影挺拔又带着一丝落寞，一步步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身影在晨光里慢慢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寒禹诚就静静立在城门口，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还有一颗温润透亮，泛着淡淡柔光的纯色珠子
已经学会了运用见闻色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厉雪扬刚才拥抱的小动作呢
寒禹诚缓缓展开信纸，纸上的字迹不算工整，甚至有点歪歪扭扭，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很匆忙，还有点纠结犹豫，一笔一画都透着写字人的别扭和羞涩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就短短几行字
她叮嘱他万事小心，别轻易逞强，乱世凶险，人心难测，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妖族，它们善恶难辨，心思莫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最后还特意留下这颗千年御水珠，让他贴身带着，以防梵云飞有什么坏心思
寒禹诚看着纸上略显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字迹，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眼底漾开一抹温柔又无奈的笑意
“真是的”
他低声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温柔
“你这么真心待我，处处为我着想，我还怎么把原本跑偏的剧情掰回正轨啊”
他轻轻将信纸仔细叠好，小心翼翼揣回贴身怀里，牢牢收好
而后目光落在千年御水珠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珠身，思索片刻
这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用处确实不大
但这是厉雪扬的心意，他不会辜负，更不会随意丢弃
他转身，迈步走向城门旁不远处的一家老铁匠铺
走进铺子，老师傅拿着打磨好的刀柄配件，细心帮他将这颗宝珠稳稳镶嵌在正中心位置
蓝色的宝珠镶嵌在黝黑古朴的刀身中央，一冷一暖，一暗一亮，搭配得格外好看，低调又精致
没过多久，出去采购粮草物资的山贼们，全都满载而归，齐刷刷回到城门口集合
一众兄弟远远看到寒禹诚从铁铺走出来，立马快步上前，满脸精神抖擞的样子，恭敬开口
“老爹！所有物资全部采购整理完毕，人马整装待发，随时可以返程！”
寒禹诚抬手轻轻抚了一下刀柄上的蓝色宝珠，触感温润微凉，心底的暖意稳稳沉淀
他抬眸看向一众弟兄，神色恢复平常，淡淡应声
“昂，全员返程，回山寨”
“是！”
众人齐声应和，气势整齐
没人留意到寒禹诚刀柄上多了一颗不起眼的蓝色宝珠，更没人知道，这颗小小的珠子，藏着一份无比真挚的牵挂
队伍整顿完毕，众人浩浩荡荡启程，朝着白胡子山寨的方向折返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厉家军主营大营，气氛早已压抑到了极致，一场惊天变故，正在静静等候着归来的厉雪扬
厉雪扬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军营的时候，心情是这些天以来最好，最轻松的状态
虽然和寒禹诚分别让她心里空落落的，格外不舒服，可她心里是踏实的，明亮的
因为她确认了，自己动心的那个人，从来没有变坏，从来没有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