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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尽，喧闹了大半天的奈良城，终于安静了下来
满地散落的兵器甲胄，碎裂的城砖尘土，还有四处倒伏慌乱的官兵，都在无声诉说着刚刚那场...额，算是惨烈的攻防战
上万全副武装，占据天时地利的守城大军，固若金汤的二级边关坚城，硬生生被占着人和的寒禹诚带着区区五十号人攻破
随着城主被百姓当场围堵擒拿，作恶多年的贪官爪牙尽数被控制，原本压抑死寂的城池，彻底活了过来
街道上家家户户打开门窗，原本畏畏缩缩，躲在家中不敢出声的百姓，全都涌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战乱的惶恐，反倒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解脱
厉雪扬跟在寒禹诚身后，一步步踏入奈良城的城门，从头到脚，整个人还是懵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久久回不过神
她一路上沉默不语，眼底全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哪怕已经走进城内，亲眼看着城内百姓欢呼雀跃，重获新生的模样，还是没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怎么会这么轻松……”
她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很轻，着根深蒂固的认知被颠覆的茫然，眼神怔怔地看着四周规整的街道，高大厚重的城墙。
“奈良城的防御体系，在整个边关所有城池里，稳稳能挤进前十！是实打实的二级重镇，易守难攻”
她自小跟着父亲征战沙场，听着军营谋略，城池攻防长大
厉老将军这辈子征战无数，阅城无数，对边关每一座城池的战力都有着精准的判断
“父亲当时明确说过，想要正面强攻，实打实靠实力硬啃下这座奈良城，没有二十万精锐大军，想都别想”
二十万和五十人，这差距，完全是天壤之别！
可今天，寒禹诚却做到了！
五十人，一日之内，轻松拿下！
寒禹诚听到她的疑惑，脚步缓缓停下，侧过头，脸上没有打赢胜仗的骄傲，也没有推翻暴政的张扬，只剩一脸平和耐心
“厉将军的推算，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坦诚开口，完全没有否定厉老将军的谋略
“如果是实打实的两军对垒，强攻城池，别说五十人，就算我带五千人，一万人来，想拿下奈良城，依旧难于登天”
厉雪扬抬眸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解
“那为什么我们今天……”
“因为老将军的推算，有一个绝对的前提
那就是——整座城池上下一心，军民一体，所有人都愿意死守城池，共抗外敌，人心齐，士气足”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街道上一张张淳朴又激动的百姓脸庞，看着那些摆脱压迫，眼含光亮的普通人，继续缓缓说道
“可奈良城，从来就没有什么上下一心！领兵打仗，镇守城池，世人都只盯着军心，觉得守军精锐，士卒善战就是胜算
可他们从来忘了，民心，才是一座城真正的根基！军心是心，民心就不是心了吗？”
厉雪扬下意识低下头，认真思索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寒禹诚的声音不急不缓，继续传入她耳中，条理清晰，句句属实
“你自己算一笔账就懂了，整座奈良城，正规守城满编士卒撑死一万出头，可城内百姓有多少？四，五万？不止吧！”
“如果这里的官员清正廉明，善待百姓，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那不用将领下令，不用士卒逼迫，所有人都会自发守城，拼死抵抗外敌
外敌来了，人人皆兵，这座城就是铜墙铁壁
可反过来呢？官员贪腐，城主暴虐，当官的只管自己奢靡享乐，压榨民脂民膏，视百姓如草芥，肆意欺凌，肆意残害
底层百姓被逼得家破人亡，活不下去，那这数万百姓，就不再是城池的助力，而是最大的隐患”
“只要有人牵头，给他们一丝希望，积压多年的怨气就会，轰！
到时候，别说一座奈良城，就算是固若金汤的皇城，照样得颤三颤，晃三晃！”
厉雪扬静静听着，心里震撼无比，却依旧还有心底的疑惑，忍不住抬头追问出自己最想不通的一点
“可是……说到底，你们名义上还是山贼匪寇啊”
这是她最难迈过的一道坎
“自古以来，官再贪，再坏，也是朝廷命官，正统体制之内！百姓就算被剥削，被压迫，日子过得再苦，顶多也就是忍气吞声，苟活度日”
“按常理来说，他们就算再怨恨贪官，也不该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选择相信一群落草为寇的山贼啊？”
寒禹诚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笑意温和，却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强行讲道理，只是给出了一个最实在，最公平的方式
“空口说白话，你永远都会心存疑虑，永远会被固有的认知困住”
“这样，我们不急着走，在奈良城多停留几天
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清理掉城内残留的贪官爪牙，帮百姓筛选一批真心为民，清正靠谱的好官，重新稳住城池秩序，让老百姓能真正过上安稳日子”
他转头看向厉雪扬，眼神坦荡又真诚
“这几天时间里，我不会约束我的任何弟兄，他们想干什么干什么，随性而为
你不要带着偏见的去暗中观察，私下打听，亲身感受一下，你就会明白，为什么天底下这么多受苦的百姓，会相信我带领的山贼团”
厉雪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果断点头答应
她太需要这样一个机会了
她想亲眼看一看，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能让寒禹诚宁愿抛弃自己，甚至不惜站在厉家军的对立面
就这样，寒禹诚带着一众弟兄，和厉雪扬一起，暂时在焕然一新的奈良城中定居下来
山寨里的一众兄弟，刚落脚的时候，心里全都憋着一股诧异
他们虽然跟着老爹征战的机会不多，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被自己打下来的城池里留宿休整
以往不管拿下哪座城，肃清多少贪官，老爹都是办完正事，安顿好百姓，当天就带队撤离，美其名曰，“这是他们自己该解决的事！”
可这次不一样，老爹明确下令，全员就地休整，暂住奈良城
大家一开始还议论纷纷，猜不透老爹的心思，直到众人看着寒禹诚和厉雪扬两人，径直挑了一处最安静，最雅致的独立小院
而且，自从他们推门走了进去，之后除了三餐饭点能偶尔撞见厉雪扬露个面，其余一整天时间，压根看不到半点人影
所有人心领神会，会心一笑，没人多嘴，没人调侃，更没人敢去打扰
他们只是一个个默默散开，自觉充当起了“挡箭牌”和“氛围组”，坚决不当电灯泡
“老爹这哪是留城休整，分明是专门给自己创造独处机会，好好陪新来的这位小兄弟！”
而就在奈良城这边岁月静好的时候，厉家军营地，却是截然相反的一番景象
厉雪扬去找寒禹诚的事情，没有告知任何人
整个厉家军上下，除了少数几个贴身亲信，没人知道自家主将早已不在营地
叶凡之前被梵云飞重伤，休养了许久，这几天才刚好勉强养好伤势，能够慢慢下地走动
他身子刚好，心里的执念和色心就按捺不住了，满脑子都是厉雪扬的身影
在他眼里，厉雪扬就是高高在上，冷艳强势的女将军
而对方越是高冷，越是难追，他就越是痴迷
伤势刚好，叶凡就迫不及待，天天找人传话，主动求见，一次次想要约见厉雪扬，顺便狡辩一下，那天晚上的事情
可每一次，全都被守在主将营帐外的刘斩备拦了下来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叶凡心里的耐心被磨没了，积攒了满肚子的怨气和恨意
他本来就因为之前战败重伤，颜面尽失，心里憋着一股火，如今屡屡求见被拒，更是心态失衡，戾气暴涨
这天夜里，叶凡喝得酩酊大醉
他借着酒劲，不管不顾，甩开身边亲兵，怒气冲冲直奔厉雪扬的主将营帐，打算硬闯进去，当面问个清楚
可当他怒气冲冲踹开帐门，里面桌椅整齐，床铺整洁，唯独没有厉雪扬的半点身影
人，不在营中
叶凡当场愣在原地，满腔怒火瞬间变成憋屈和愤怒
而另一边，收到消息，匆忙赶来阻拦的刘斩备，还是来晚了一步
看着闯入主将营帐，肆意冲撞军纪的叶凡，刘斩备彻底动了怒
军营军纪森严，主将营帐乃是重地，岂是区区闲散校尉能随意擅闯，肆意作乱的？！
叶凡屡次三番无理纠缠，今日更是醉酒闯帐，目无军纪，目无主将，实在是太过放肆！
刘斩备平日里沉稳克制，此刻也压不住怒火，当即下令，命人将叶凡当场拿下，按军法处置，硬生生打了他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结结实实落在身上，打得叶凡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直流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营帐之内灯火昏暗
叶凡孤零零趴在自己的床榻上，后背伤口火辣辣的剧痛，浑身酸软无力，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眼底布满血丝
“该死的刘斩备！！”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怨恨的话语，声音嘶哑阴狠
“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厉雪扬的亲信吗？就敢这么欺辱我！区区一个副将，也敢随意对我动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