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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旧记录从里面浮出。
生母曾拒绝归位,父亲因此未能出生。
柳清漪看着那行字。
百户终于明白。
她当年拒绝的,不是一个孩子。
是档案安排给她的母体身份。
“你没把我生出来。”
柳清漪说:“我只把你抱走。”
“那一口气呢?”
“留给你。”
“出生页呢?”
“被我拿走。”
百户点了点头。
“账记清了。”
柳清漪抬头看他。
她想说什么,最后没有说。
顾清漪走到产床前。
她把骨刃刺进婴儿和百户脚底旧痕之间。
刀尖刚落下,纸面翻开。
一张出生页卡在骨刃下。
顾清漪,第一次出生失败。
下方还有一行。
可作为父亲的证人。
顾清漪握住刀柄。
只要落刀,百户便会被证明出生过。
她也会重新成为失败的长女。
顾生从她手里拿过骨刃。
“我来。”
顾清漪没有松。
“你要做什么?”
“切我的名字。”
顾生把刀尖转向自己的出生页。
百户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别动。”
“我已经写了我愿意出生。”
“那就别让别人替你改。”
顾生看着他的手。
“他们都说我是你的孩子。”
“你先是你。”
顾生低下头,在名字页背面补了一句。
父亲由本人确认,不由档案推定。
纸面没有接受。
整间产房向下沉了一寸。
产床的三条腿陷进地面。
顾梅生的遗档飞起,纸官抬手撕开胸口的空白出生档。
纸层里面藏着一枚黑色纸印。
“这是父亲印。”
纸官把它拿出来。
“顾梅生偷走的。按在百户身上,婴儿就会被固定成他的孩子。”
百户看向他。
“代价?”
“我会失去顾纸生。”
“失去哪种程度?”
“没有名字的遗档。”
“能说话吗?”
“能。”
“能吃饭吗?”
“不能。”
“那你还挺适合留在这里。”
纸官握着父亲印。
“我替你按。”
“不用。”
百户从他手里拿走纸印。
纸官抬头。
“你要自己承担?”
“你已经替我认过一次父亲。”
“这次不一样。”
“所以我才不让你按。”
百户走到婴儿面前。
它的脸还停在柳清漪那张脸上。
百户把父亲印按在它额头。
纸印陷进去。
婴儿没有消失。
它的脸开始长全。
眉毛、眼睛、鼻子,最后是嘴。
它看着百户。
“爹。”
百户说:“别喊太快。”
婴儿抬手,抓住父亲印。
它把纸印撕成两半。
一半钻进百户胸口。
另一半落进它眉心。
出生页同时改字。
父亲与所生,均已出生。
二十口小棺里的孩子停止喊叫。
它们的出生页一张张翻开。
生母栏空了。
父亲栏也空了。
下方多出一行。
出生者尚未选择。
顾生握紧自己的名字页。
纸官看向百户胸口。
“父亲页归位了。”
百户抬手摸了摸胸口。
“疼吗?”
“不疼。”
“那是没归干净。”
百户低头,摸到胸口里多了一块硬纸。
顾梅生的遗档重新翻开。
最后一页露出一条被压住的记录。
父亲印非顾梅生所制。
来源:无名库最底层,第一口棺。
百户回头。
产房深处传来棺盖拖动声。
柳清漪站起身。
顾清漪举起骨刃。
纸官把断笔横在胸前。
顾生靠近百户。
刚出生的婴儿被百户抱了起来。
它的后颈没有姓名。
只有一行细字。
第一个父亲已经醒来。
最底层那口从未打开过的黑棺立了起来。
棺盖落到一旁。
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和百户完全一样。
“你终于把我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