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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扇门开了。
门后没有纸,也没有人。
一条长廊往下延伸。两侧的门挨得很近,每扇门上都贴着出生页。名字被黑线划掉,笔迹深到透纸。
门后有婴儿哭。
顾生抱紧柳清漪的衣角,脸上的血色退了些。
她指着最里面的一扇门。
“那上面写的是我。”
门上的黑线挡住名字,纸角露出一个“顾”字。
柳清漪把她挡到身后。
“别过去。”
“我没过去。”顾生说,“是它叫我。”
棺里的婴儿把手按在总档封皮上。
所有人的名字,一齐从纸上消失。
纸官翻开总档,原本写满姓名的页面空了。顾清漪伸手去拿骨刃,柳清漪却看着她,迟疑了一下。
“你是谁?”
顾清漪没答。
她也说不出自己的名字。
梅妃站在旁边,衣袖垂着。纸官看她一眼,目光停了片刻,像是忘了该怎么称呼她。
百户胸口的旧痕却还在。
纸页在他胸腔里翻动,二十张出生记录一张接一张。他抬头时,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你们还记得我?”
“记得。”柳清漪说。
“记得什么?”
“百户。”
百户点头。看来他身上暂时还存着一份能用的档案。
纸官提笔,想把众人的名字补回去。
笔尖落下,写出一个“顾”字。
他的小指少了一节。
纸官看了看断口,没出声。
百户伸手按住纸面。
“别写了。名字没记回来,你先把自己拆完了。”
纸官收笔。
“你刚才叫顾梅生的第三半。什么意思?”
纸官没有马上回答。他看向长廊,门后哭声还在。每哭一声,门上的出生页就起一层褶。
“二十年前,顾梅生剖出两个孩子。”他说,“之后,他从自己的记忆、名字和出生里拆下一部分,做成了一个记档的人。”
“你?”
“我。”
“你替他记档,替他藏记录?”
“被删掉的记录都在我这里。”
百户看了一眼纸官的手指。
“那你到底是不是顾梅生?”
“我没有他的出生。不能算他。”
“但你记得他所有不想记的事。”
纸官没否认。
百户想明白了一层。纸官不是顾梅生的替身,是他留在外面的账本。更麻烦的是,账本有了自己的手脚,还一直没查过封面上写没写名字。
“你的出生页在哪?”
“无名库最深处。”
“为什么不去拿?”
纸官顿了顿。
“验名之后,我和顾梅生只能留下一个。”
棺中婴儿动了。
它没拿笔,指甲在封皮上划出一道纸痕。
先是“父”。
再是“母”。
第三道痕停在半途,没有落下。
百户看着它:“要写谁?”
婴儿转过身,在“母”字旁划出一个空栏。
纸官说:“它不是在写自己的名字。它不肯让档案替它定生母。”
“空着不行?”
“空栏只能留到子时。届时还没人认,这孩子就会被判为未出生。顾生的名字也会一起退回无名库。”
顾生从柳清漪身后出来。
“我来写。”
柳清漪攥住她的手腕。
“你不能写。”
“它是从我手里出来的。”
“你写了母名,档案就会重新打开你的出生页。好不容易落下的名字,也会被收走。”
顾生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她没松手,也没往前走。
顾清漪忽然看向长廊那扇门。
“门上的不是顾生。”
她走近两步,骨刃照出出生页背面。
页上的字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