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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一口气。”她说,“我连哭都没哭过。”
顾清漪没听她说完。
她盯着那张婴儿脸。纸尸长不出两套眉眼,可这张脸的眉骨,和之前无脸孩子脱落的部分,对得上。
“你的脸是借的。”
深处女人的笑停在半路。
“借谁的?”
顾清漪没等她答,抬手去掀她的袖子。
袖子里露出半张脸。
和门缝女人,一模一样。
“所谓双生母,”顾清漪说,“就一个人。”
门缝女人在那头开口了。声音很轻。
“当年我不想让皇后借我重生。”
“我把自己拆成两半。一半留在门后守名字,一半交给他,藏进梅生室最里面。”
深处女人站着没动。
“养了二十年,我忘了自己是半个人。”
“他没告诉我。”
“他谁也不告诉。”百户说,“他连自己都撕。”
两半的手在门缝处碰上了。
百户胸口的母字开始发热。纸官急速翻档。
“母字只认一个整体。两半合体,生母栏将同时承认皇后血脉。皇后借生母重生的通道,会在百户胸口打开。”
顾清漪抬刀,要隔开两个女人。
晚了一步。
两只手已经贴在一起。门后传下皇后遗命的最后一层。这次不是烧纸。
血字浮在两人交叠的掌背上。
凡生母合体者,所生之子,须当日验死。
验死对象一栏,慢慢写出一个名字。
百户。
百户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终于明白。顾梅生当年为什么撕出生记录,为什么把他交出去。不是为了让谁养大。
是他出生那天,就已经被写进了别人的验死栏。
“我问你。”他看向门缝女人,“你拆开自己,是躲皇后,还是躲我这张验死单?”
女人答不出。
顾清漪动了。
她从怀里抽出自己那张“生母所生第一人”的出生页,撕下,盖在百户的验死单上。
两页相叠。
验死对象自动改写。顾清漪。
“第一人替最后一口气验死。”她说,“档案挑不出错。”
柳清漪扑过来抢。
顾清漪按住她的手。
“你替我承了二十年出生。这一死,归我自己。”
顾梅生趁乱伸手,去够百户胸口的母字。
百户一刀,钉穿他的手掌。
“你造这么多替身,拆这么多档案。”百户把刀往下压,“到底想让谁出生?”
顾梅生这次没躲。
“不是皇后。”
“也不是我。”
“那你告诉我是谁。”
“他还没被起名。”顾梅生说,“所以没人给他写过出生页。”
三炷香烧到最后一寸。
两半女人的合体进行到一半。两张脸同时碎裂。
碎裂之后,底下露出来的脸,既不是皇后,也不是生母。
和顾清漪年轻时,一模一样。
纸官笔尖落纸。
“验尸对象更新。无名之女,待命名。”
百户袖中的孩子走了出来。
没人拦住他。他走到那张脸面前,抬手把自己的脸撕下来,递过去。
然后他开口了。全书第一句完整的话。
“这是你的名字。我替你存了二十年。”
纸页落地。
无名库所有的门,同时打开。
门外站着被档案抹掉的、历代替身尸身。一列一列,排成迎生的队伍。
队伍最前面,抬着一口空棺。
棺盖内侧刻着一行字。
百户验死之日。
今日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