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百户没抬头。他从前只想问谁承认过自己,如今人都站在这里,问完也没人肯好好答。倒不如先把柳承留下。
他把纸撕开。
一半按进柳承胸口,一半塞进孩子嘴里。
纸官伸手来拦。
“档案不可拆分承接。”
“我这辈子就没被整页承认过。”
孩子含住纸,柳承胸口的纸灰止住了。
百户没松手,等着那个后字出来。
出来的却是一处空栏。
生母。
后面没有字。
柳承低头摸了摸,掌心没有沾灰。
“你把什么给我了?”
孩子吐出半截纸角。
百户将两处边缘一对,皇后二字透过纸背,正压在空栏底下。
同一张纸,正面填皇后,背面的生母便少一笔,直到整栏被抹干净。
顾清漪抬刀隔开两页。
她不能让它们合上。补全皇后的名字,就等于百户亲手承认,自己的生母从未有过。
“你的母亲被写在背面了。”
顾梅生伸手便抢。
顾清漪扣住他的腕子,骨刃穿过手背,把那只手钉在床沿。
顾梅生挣了一下,没能抽走。
梅妃盯着那把刀,把伸出去的手收了。顾清漪腹中还留着顾梅生的档,刀却已经能压住原主。她不敢再拿孩子试。
“你守了二十年的,到底是什么?”
顾梅生去碰刀柄。
顾清漪把刀往下压。
“说完再拔。”
他不再动了。
“这半页不能合。合上,她就能找回来。”
“谁?”
顾梅生看向百户。
百户没催,只把孩子嘴边的纸又往外抽了一寸。
“皇后的生母,不叫皇后。”
顾清漪没有收刀。
“她有名字。遗命把那个名字抹了,留下皇后两个字,替她收那些不该收的死。”
柳清漪按住额头。她想找出旧命令里有没有这个人,可翻出来的每一层都缺着同一处。
“人在哪?”
“梅生室最里面。还活着。”
百户问:“那我们验过的尸身呢?”
“替身。全是。”
梅生室里响了三下。
百户胸前的刀印也跳了三下。
他把衣襟拉开,按住那道旧印。里面还在跳,门内便又敲了一声。
纸官的笔停在半空。
一册档案合上,其余的跟着合上。
最前面的纸官试着翻开,封皮刚抬起,又压了回去。
“怎么不写了?”百户问。
纸官换了一支笔。笔尖碰上封皮,断了。
二十年来,无名库收过活人,也收过没出生的人,从没有哪一页不准它们记。
顾清漪把骨刃拔出,仍横在顾梅生身前。
“别往后退。”
顾梅生没有退。他用受伤的手握住床沿,血落在纸上,纸面一个字也没长。
百户往门前走。
孩子抓住他的袖子。他低头,把那只小手往袖口里放了放,纸也没取出来。
这孩子还等着生母,他自己也等过。总不能因为有人敲门,就把手里这个先丢了。
柳承跟在后面,胸口那处空栏往外鼓起。
他想把纸还回去,又停住。纸一离身,门后的人会不会先拿走百户?
“我替你拿着。”
百户点了下头。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出来,指间夹着半张烧焦的出生页。
边缘的缺口,与柳承胸口那半张对得上。
名字浸在血里,只剩一个字还能辨出。
生。
百户抬起了刀,没有往前送。
他从没听过母亲说话,可那只手才动,胸口的刀印就往外渗血。
“儿子,把另一半还我。”
他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孩子从袖口里抽出手,摸向自己的脸。
百户的眉眼从他脸上褪去。门后那只手翻过来,掌心底下也露出同样的眉眼与两道旧痕。
孩子抬眼,也叫了一声:“儿子。”
纸官翻开最后一页空档,写下一行字。
验尸对象: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