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嗺孩子抬起头,叫了一声:“父亲。”
百户把刀横过来。
“先别认。我还没弄明白我是谁家的。”
纸官翻开新档。
“父系,百户。生母,待补。”
百户自己的出生页也翻了过来。
两张纸正反相对,孩子那张上的空白,正抵着百户页上的皇后二字。
顾清漪按住孩子的手,不许他碰纸。
她得先弄清,这孩子认下百户,会从他身上拿走什么。
顾梅生说:“皇后没有回来。你那滴血,把她的名字拆开了。”
他指着孩子,又指向柳承胸口。
“一半在这里,一半在那里。谁补全生母,谁就接她的死。”
柳承低头。胸口往外落纸灰,落在掌上,擦不掉。
纸官抽出三根香,插进空床的床缝。
“三炷香内,无人承名,柳承归空白出生页。”
柳承试着攥手,指腹已经薄得能透出掌纹。
他把手藏到袖里,又伸出来。
“纸给我。”
百户把残页塞回袖中。
他不是舍不得纸。刚才一滴血就换出个儿子,再给一张,柳承还剩多少东西能留下?
“不给。”
柳承上前一步,刀背抵住了他的胸口。
“你先把手收回去。”
柳清漪站进两人中间,掌心按住刀背。
她不能再让那条命令借自己的手做事。额头仍在发疼,最后那层字还没剥尽。
“当年的命令,还少半句。”
柳承看着她:“不是已经烧了?”
“烧的是上面的字。”
她把额头的旧伤掰开。
承字裂到第三层,烧黑的纸底露出一行细字。
影子必须保证皇后借尸重生。
若无人重生,则由写下命令之人重生。
柳承伸出的手收了回去。
他记得养影子那天,自己添过一句保命的话。他只想留下自己,没想过留下来的会是谁。
百户看完,把刀压低了一寸。
“你给自己留后路,怎么还留进产房了。”
柳承没接这句话。他抬手去盖柳清漪的额头,手还没碰上,纸灰又掉了一层。
顾清漪腹中又响了一声。
第二个心跳还在。
她没去摸腹部,先把骨刃横在掌上。刀口沾过顾梅生的血,正往肚腹方向偏。
她顺着刀尖挑开衣襟,一张残页从产床底下翻起。
验尸对象:柳承。
死因:死于承认。
顾清漪把纸压下,不让纸官接走。
这张验尸单还没落印,她得留着。认下会死,不认会变成纸,档案给柳承留的路一条都不能走。
“先别答应任何人。”
梅妃伸手夺过孩子。
她等不了三炷香。柳承若成了皇后,这些年藏下的名字就得全交回去。换个新壳,还能留下一份。
“这个也能承。”
她按住孩子眉心。
孩子瘪了下去,四肢折回胸口,成了一张白纸。
梅妃没松手。她脸上的皮先掉了一块,接着整张脱落。
底下全是字。
顾清漪。
顾清漪。
每个名字旁边,都有一个不同的生卒年月。
百户从她手里抽回白纸。
“你先别试。我的儿子虽然来得仓促,也不能拿去垫桌脚。”
白纸落在他掌上,重新折出孩子的手脚。
柳承伸手托了一下,没敢再抱。
底层跪着的尸身起了,排成一列,走到他面前。
为首的尸身说:“名字是我们拆开的。要拼回去,得先由你认领。”
“认了以后呢?”
“你是皇后。”
“不认呢?”
尸身看向顾清漪。
“我们归无名。她留在我们这里的记忆,也归无名。”
顾清漪想起柳清漪替她挡刀的那一页,伸手扣住了柳承的腕子。
“记忆是我的。用不着你替我认。”
第一根香断在床上。
百户把残页取出来,沿着血印折了一道。
顾梅生朝他走了一步。
“别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