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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官说:“只要百户替顾清漪承担一次验死,她可以保住性命。”
百户伸手撕下自己的出生页。
纸页从中间裂开。
背面露出一行字。
死因:从未被任何人承认。
百户看了很久。
“这算什么死因?”
纸官说:“旧档记载。”
“我活着的时候,没人认我。死了,倒给我补了个说法。”
他把出生页揉成一团。
腹部的襁褓轮廓随之缩小。
顾清漪看着纸官。
梅妃要的不是一个生母。
她要所有见过顾梅生的人,都在出生页上承认一个身份。
只要承认,梅生室就能把那人的出生记录剪走。
名字、寿命、死因,都会填到顾梅生身上。
最后出生的,不是孩子。
是所有人的命。
她抬起骨刃,递给柳清漪。
柳清漪没有接。
顾清漪说:“验我。”
柳承转头。
“你想清楚。”
“我已经想清楚了。”
顾清漪把刀柄送到柳清漪手里。
“但有一个条件。”
柳清漪握住骨刃。
“说。”
“你亲口说出我的死因。”
柳清漪看向她的额头。
额头里的验尸记录一页页翻动。
死因一栏空着。
她抬起骨刃,刃尖落到顾清漪眉心前。
纸官催促:“验尸开始。”
柳清漪没有落刀。
顾清漪问:“为什么不写?”
柳清漪抬手摸向自己的眉心。
里面浮出四个字。
被顾清漪留下。
她看了很久。
“这是我的死因。”
顾清漪问:“我留下了你?”
“你验死自己时,把活着的部分留给了我。”
“是你自己留下的。”
“那你为什么不肯说?”
柳承胸口的“承”字出生记录突然烧了起来。
纸灰落下,没有火光。
柳承弯下身,按住胸口。
“我想起来了。”
顾清漪看着他。
柳承的声音有些哑。
“那夜,梅妃要把顾梅生的死亡转到你身上。”
“你做了什么?”
“我把还没有成形的顾梅生藏进你的尸身。”
“还有呢?”
“我把你的活名剪了下来。”
柳清漪握刀的手停住。
柳承继续说:“我把它养在影子里,等你醒过来。”
“你为什么又把我塞回去?”
“因为梅妃找到了你。”
“所以你把我放回我的尸身?”
“那时候,你的尸身里已经有了顾梅生。”
“你怕它被带走。”
柳承没有否认。
“我把你塞回去时,顾梅生也在里面。”
顾清漪看着他。
“你救了一个孩子,拿走了我的名字,再把名字放回我的尸身。”
“我没能分开。”
“你当年做事,靠猜?”
“那天没有时间。”
百户说:“二十年后倒是有时间挨刀。”
柳承看了他一眼。
百户把揉皱的出生页塞进袖子。
“我说错了?”
没人理他。
梅妃的半张脸从宫女皮下重新浮出。
“柳承没有出生页,是因为他的出生被顾清漪用掉了。”
柳承抬头。
梅妃继续说:“他不是顾梅生的生母,也不是顾清漪的第一具尸身。”
“那我是什么?”柳承问。
“顾清漪替自己造出的第二条命。”
柳承没有动。
顾清漪却伸出手,将骨刃刺向他的胸口。
柳承没有躲。
骨刃刺入胸骨。
“你先验我?”柳承问。
“顺序是他们定的。”
刀锋一转,胸骨里的“承”字记录被剖成两半。
一半化成血链,缠住第二个襁褓里的影子。
另一半落入柳清漪手里。
两个襁褓同时哭了起来。
梅生室外传来倒塌声。
无名库的门框裂开,纸官被落下的木梁砸得只剩半边身体。
他还在报档。
“柳承,尸身受验。”
柳承低头看着空掉的胸口。
“这回验对了吗?”
顾清漪说:“还没有。”
柳清漪抓住她的手,将骨刃压回她的眉心。
“你验错了二十年。”
她靠得很近,声音和顾清漪小时候完全相同。
“真正该死的,不是你。”
刀尖刺入。
顾清漪眼前一黑。
她看见产房门外站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
女人怀里抱着刚出生的顾清漪。
梅妃站在门内。
女人把孩子往怀里收了收。
“这个孩子,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皇后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