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骨刃刺进顾清漪眉心。
刀尖穿过皮肉,没有落进魂里。
它钉住了腹中的出生页。
纸页被刀尖压住,仍在翻动。每翻一页,顾清漪的胸口便空一分。
柳清漪握着刀柄。
“你为什么还没死?”
顾清漪抬手,抓住骨刃。
“你验的是谁?”
柳清漪没有答。
纸官已经退到门边。
“顾清漪验尸失败。”
百户问:“人没死,叫失败?”
纸官翻开起居注。
“尸身仍有借生记录。”
“借谁的?”
纸官看向顾清漪腹部。
“暂不确定。”
百户说:“你们验尸前不确定,验完也不确定。宫档养你们,是为了省墨?”
纸官没有理他。
顾清漪眼前发黑。
产房门外,那名抱着婴儿的女人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女人穿的不是宫女服。
她衣襟内侧有皇后的旧印,姓名那一栏被剪掉了。
顾清漪认出了她。
替生人。
宫里只养这种人。
她们没有名字,只有一具随时能换进去的身体。
女人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站在产床前。
床上的皇后已经死了。
可尸身没有停。
腹部仍在收缩。
产床下落着一页又一页出生纸。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
孩子哭了一声。
产床上的皇后尸身也睁开了眼。
梅妃站在门内。
“把孩子给我。”
替生人往后退。
“她不能交给你。”
“她是皇后的孩子。”
“皇后的尸身生下来的,不是孩子。”
女人看着产床。
“是一份遗命。”
梅妃问:“什么遗命?”
“会夺走所有人名字的遗命。”
梅妃没有生气。
“皇后真正留下的东西,不在尸身里。”
替生人抱紧孩子。
梅妃指着婴儿。
“在她第一声哭里。”
顾清漪听见自己的哭声。
那一声哭落下,产房内所有出生页同时翻面。
她从记忆中醒来。
柳清漪还在剖她的眉心。
刀口里没有纸页。
只有一枚极小的血押。
血押上写着一个字。
后。
柳清漪的手松开。
她往后退了两步。
顾清漪看着她。
“你怕这个字?”
柳清漪没有回答。
柳承走到顾清漪身边。他看见那枚血押,胸口的空洞往外渗出纸灰。
“这是皇后的血押。”
“顾清漪不是皇后。”梅妃说。
顾清漪转头。
梅妃半张脸已经脱落,剩下的皮下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婴儿脸。
“她只是承名壳。”
柳承抬头。
“什么意思?”
“皇后死后,尸身没有入库。她把自己的名字拆下来,放进了一个能活下去的壳里。”
梅妃看向顾清漪。
“顾家养大的,不是皇后尸身。”
“是皇后死后留下的承名壳。”
顾清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用这双手写过验尸录,拿过骨刃,也抱过很多没有名字的尸身。
原来这双手从来不属于她。
柳清漪突然抬手,将另一半“承”字出生记录插进自己额头。
纸页没入皮肉。
她的身体站直了。
顾清漪看见她身上多出了一段记忆。
二十年前,产房门外。
顾清漪的尸身躺在地上。
皇后的尸身被推到她面前。
第一刀落下时,柳清漪挡了上去。
那刀没有落在顾清漪身上。
落在了柳清漪的胸口。
她替顾清漪承受了皇后尸身的第一刀。
那一刀抹去了她的旧名。
顾清漪问:“你的死因是什么?”
柳清漪抬头。
“替你承受皇后的尸身。”
“所以你要验死我?”
“我死了二十年。你用我的名字活了二十年。”
顾清漪没有躲开骨刃。
她握住刀背,将刀往眉心里推。
“那就验。”
柳承伸手阻止。
顾清漪看着他。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抱走了谁吗?”
柳承的手停住。
顾清漪抬起另一只手,刺入自己的胸口。
胸腔被剖开。
没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