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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漪没有再问母亲是谁。
这句话已经够了。
柳承走到顾审之面前。
“我呢?”
顾审之看着他的掌心。
“你是归账印的持印者。”
“不是钥匙?”
“不是。”
顾审之说:“你认回真正的身份,所有被顾氏旧档吞掉的人,都会重新显名。”
“那我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你要自己认。”
“你不说?”
“说出来,就不算你认。”
柳承低头看第三枚印的碎片。
他要的是名字。
现在有人告诉他,名字后面还压着一百三十七条命。
这个账,他不想替别人认。
可不认,顾清漪就会被挂在死档里。
“我若不认呢?”
“旧档继续吃人。”
“若我认错呢?”
“所有人一起错。”
百户说:“这规矩挺省事,连审案都不用。”
顾审之没有理他。
冕服年轻人忽然起身。
他从袖中拔出短刃,刺向顾清漪身后的木牌。
顾审之抬手。
“住手!”
刀尖停在木牌前。
那块牌子没有翻面。
顾清漪侧身看去。
木牌正面刻着四个字。
顾清漪。
她伸手取下,翻到背面。
已交割。
年岁一栏写着:二十年前。
顾清漪问:“这是我的牌?”
顾审之闭上眼。
“是。”
“你当年抱走我,就把我的身份交了出去?”
“是。”
“从那天起,我不是顾氏女。”
“你是替死身。”
这四个字没有人接。
柳见娘扶着棺沿。
“年岁不对。”
她看着木牌。
“清漪出生在柳承之后,晚了半刻。”
顾清漪看她。
“你当年抱走柳承,抱错了?”
“不是。”
柳见娘说:“有人先改了你的出生记录。”
“改成了什么?”
“柳家女婴。”
柳承看向顾审之。
“所以她被记成柳家女,我被带出牢?”
柳见娘点头。
“那半刻,正是换孩子的时候。”
老人趁众人说话,咬破舌尖,将血吐向墙上的木牌。
顾审之抬手去拦,已经晚了。
所有木牌同时翻面。
墙上浮出一行旧令。
归账印开启,先杀交割人,再杀持印者。
禁军齐齐拔刀。
刀口转向顾清漪和柳承。
冕服年轻人喝道:“退下!”
禁军没有动。
老人抹去唇边的血。
“旧令高于受册人。”
柳承站到顾清漪身前。
“你们终于找到不用听人的理由了。”
禁军向前。
周承顾伸手撕开胸前残纸。
血印裂开,残纸从皮肉中脱出。
纸上浮出三个字。
周承顾。
民籍救入,承顾长子档。
周承顾看着纸面。
“是你救了我?”
顾审之说:“我从死人堆里把你抱出来。”
“为何把我送进这里?”
“宫里那个人需要生年。”
“所以你把我的年岁给了他?”
“当时只有你活着。”
周承顾抬头。
“你救我,是为了让我替别人活?”
顾审之没有回答。
冕服年轻人按住自己的腕骨。
“我不是皇子真正留下的意识。”
顾清漪看向他。
“你是谁?”
“受册人。”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皇子二十年前死了。这里留下的,是先生做出来的身体,还有历代交割人填进来的记忆。”
百户问:“记忆也能填?”
“能。”
“那你记得自己吃过多少顿饭?”
年轻人答:“不记得。”
百户点头。
“这就对了。假的饭,当然记不住。”
老人喝道:“闭嘴!”
百户退到柳承身旁。
“他急了。”
顾审之从舌下取出一枚血骨。
血骨上有他的血,也有顾清漪幼时留下的旧印。
他递给顾清漪。
“放进无名库。”
“然后呢?”
“顾氏一百三十七人的姓名,会全部归还。”
“代价?”
“抹掉你的顾姓。”
顾清漪看着血骨。
“抹掉以后呢?”
“没人能证明你是顾审之的女儿。”
她没有伸手。
柳承看向顾审之身后的墙。
墙面上浮出第二行字。
顾审之欠的一身,不是女儿,不是年岁。
是一个尚未交割的皇位。
暗门尽头传来第四声梆子。
冕服年轻人的身体裂开。
衣袍落地。
他的胸腔里掉出一枚心脏。
心脏还在动。
地上的血线跟着动了一下。
里面传出孩童的声音。
“父亲。”
顾审之抬头。
那声音又问:
“为什么还不把我的名字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