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两种执念,在和珅心中反复权衡,这边提出,那边反证一时不能决断。相由心生,面上顿时阴晴不定。
这一番敲打到此已是极处,再往下便要过犹不及了。
王拓懂得其中分寸的,见和珅虽口头承诺,但面上阴晴不定,也不再紧逼。
忽地展颜轻笑,打了个哈哈,话锋一转,换上一副轻松口吻,笑道:
“叔父瞧瞧,小侄今日是怎么了。好端端登叔父的门,不说些高兴的,倒絮絮叨叨说了这一车子重话,岂不叫叔父心里头腻味。罢了罢了,这些叫人不痛快的且撂到一边。”
说罢,王拓眸光微动,笑吟吟看着和珅,缓缓道:
“小侄今日其实还有一桩,要好好讨教叔父。”
“说起来,叔父在理财一道,那是咱们大清头一份的人物。小侄这几日也琢磨着,往后想学着做些买卖、办些实务,这其中的门道、关节、火候,小侄是一窍不通,正要多跟叔父取取经。”
“就说咱们前几回也曾提过的,那粤海关、十三行的旧事——”
“还有那闽海关、厦门一口筹建通商的章程。这些个牵涉洋商番舶,最是繁杂,也最是有讲究,小侄有些粗浅想法,还想再同叔父好好参详参详。”
说到这“海”字,王拓眸光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唇角含笑,似有意、似无意地添了一句:
“古人说,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那汪洋万里,风波虽恶,却也正是扬帆的好去处。”
王拓的这番言辞,正可谓蜜枣大棒齐飞,却又偏又真挚异常,让人难生反感。
和珅脸上那点阴晴不定,顿时被王其连续的几个恭维拍得烟消云散,面上重新浮起那一团和煦的笑容。
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借着这饮茶工夫,心里头却恍然大悟,暗暗称奇。
好厉害的少年。
方才那一通,先拿人犯递了投名状,又拿那一番“春秋已高、韬光养晦、主从名分”的话结结实实敲打了自己一场。
二这番敲打偏偏拿捏的及其有分寸。
把该点名的利害和警告一一摆在了头里,却又始终守着礼数,满满的推心置腹,这番作态叫自己发作不得又无从反驳。
旋即,在自己就要被这番敲打、警告激得恼羞成怒之时。
这又立刻转了话头,赔着笑脸谈起仕途经济上的学问,话里开始市美邀悦,立时就把先前那剑拔弩张的氛围化作了一团和气。
这般文武相济的手段,哪里是个少年能使出的?
饶是他和珅自诩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眼中见惯各路人杰,这一会子也不由得在心里暗赞了一声。
再一琢磨,和珅又品出几分别的意味。
这孩子费这许多周折,又是敲打又是示好,图的是什么?
真的就是为了那盐帮私盐一年能有的几两银子?旁人眼中的泼天富贵,别说他和珅眼里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鸡肋,就说他富察家而今的富贵已极,想来也是不屑入手的。
要说这孩子是为了盐帮暗下杀手来,要个公道,更不应该自己亲自登门摆出这般作态。
分明是这个景铄看重“规矩”和“名分”,这也是日后两家南边相处、内外做主的“章法”。
既分出主次,又定出名分。更是让自己主动清理好自己的名声和首尾。
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心胸格局,万事未动便开始从根子上,进行长远处布局落子。
和珅脑中思虑万千,其实也不过是一瞬之间。
想通所有关节后,这时再看向王拓的目光里欣赏之色不由又深了几分。
少年才俊,心若渊海这些光环之下,和珅竟隐隐从这景铄身上瞧出一丝玄之又玄不易察觉的其它意味。
那是一种藏得极深却又极淡的、不肯久居人下的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