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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言龙潜九渊,不掩其凌云之骨。当其晦也,沉于重泉之下,敛锋藏芒,与泥沙同寂,人莫识其器;及其腾也,振鳞而上,翱翔乎霄汉之间,俯仰生风,吞吐成云,天地之阔尽在凭陵。
此时这甘居于人下的气运,却化为潜藏的王者之气。
这一丝气,却藏得极好,这种玄之又玄的,不可明言的感觉稍纵即逝,换个旁人万万察觉不出。
可和珅是何等样人,久居高位,自发迹之日起就在乾隆身边侍奉左右,对这种气运感知并不陌生。纵然是转瞬即逝的一丝,还是叫他捕捉了个正着。
和珅旋即一阵恍惚,却也不道破,只将这一茬默默记于心内,压下心中的震撼,脸上笑意愈发和煦轻抚胡须道:
“贤侄有志向学是好事。这海关通商的实务你既有心,叔父知无不言,改日得空了咱们爷俩慢慢唠。”
言至此处,和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哦”了一声,笑道:
“说起这洋商买卖,叔父这儿正有一桩东西要给你。”
说罢侧过头,对侍立在厅角的一个长随吩咐了一句。
长随应了声“嗻”,快步退下,不多时便双手捧着一个封了火漆的函套,躬身呈了上来。
和珅接过那函套,拿在手里,笑吟吟看着王拓,缓缓道:
“贤侄前阵子不是同叔父提过么,说你结识了一位英吉利来的洋商,那洋人有些想法,想通过你在咱们大清采买些货物、做些买卖。你当时说的那些通商互惠的意思,叔父听着倒也新鲜,你既然求到叔父这儿,这封信早就备好了,正好择日不如撞日,一同给你吧!”
言罢,和珅将书信晃了晃,随意的道:
“这封信,是叔父写给下边十三衙门的。你让那英吉利洋商拿着我这封书信,到了地方,自有人与他行个方便。”
“些许几船货物,”和珅说得轻描淡写,
“绸缎、茶叶、瓷器、大黄,他要什么,先叫他装个四五船去。这一趟叔父便卖你一个情面。货款嘛不急,叫他先把货取了,等他下一回再驾船来的时候,一并把货款结清便是。左右不过几个月的光景。”
王拓听到这里,微微一怔,心道“好手段”旋即缓缓摇了摇头,拱手歉声道:
“叔父,这如何使得。这银钱上的事,怎好叫叔父如此费心破费。”
“不瞒叔父,小侄与那洋商是合伙做这买卖的,并非白占便宜这采买货物的本钱,小侄府上虽不敢说豪富,可凑一凑还凑得齐。这几船货的银钱,小侄自会料理,断不敢叫叔父挂心,更不敢欠着底下的账。”
和珅闻言,“嗨”了一声,轻笑出声,摆了摆手,全然不在乎这点子银钱的样子笑道:
“贤侄,你瞧瞧,还跟叔父这般客气不成。些许银子、几船货物,在叔父这儿九牛一毛,岂会放在眼内。”
“叔父知道你是个要强、不肯白受人恩的。”和珅和声道,
“可这一回你听叔父的。你初学着做买卖,手头哪有那么宽裕。叔父这封信也不是白送你银子,不过是叫下边通融些时日,等那洋商下回再来再结账,信里头叔父都写得明明白白。叔父这点脸面,下边的人还是给的。何况与洋夷合股,怎么说做叔父的也要给贤侄涨些脸面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