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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远桥语气愈发的慈和,语重心长的缓缓接着道:
“往后,切不可过于自满,须把那‘虚怀若谷’四个字,时时放在心上。”
“老夫,虽痴长你几岁,腆为长辈,将来小友,若有用得着处,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还愿为你,执鞭坠镫、出些微力,断不会端着架子,任你孤身一个人,去闯那险滩。”
这一番敲打,江绍源垂首听着,面上一派恭谨,连声道:
“叔祖金玉良言,学生铭感五内。学生年少识浅,往后,正要多向叔祖、向天地会诸位前辈请益。若有朝一日,能亲聆总舵主教诲,更是学生,三生之幸。”
抬起头,目光诚恳,朗声接着道:
“学生不才,亦愿为反清复明的大业,为汉家江山,添砖加瓦,效些犬马之劳,在诸位前辈麾下,出谋划策。
好,好。
沐远桥哈哈大笑,连连颔首,又拍了拍他的肩。
只是这副谦逊感激的模样之下,江绍源垂着的眼帘一掩,心底,却轻轻哂了一下。
他自幼随江春霖,见惯了大场面,于自己胸中那点韬略,向来自负。
沐远桥这一番山外有山的告诫,他听着,却只当是老一辈人,惯常的倚老卖老、四平八稳的套话,并未真往心里去;反倒对天地会这些江湖人物的草莽做派、那等只讲血勇、不善经营的眼界,悄然看轻了几分,更觉得,这反清的大局,往后还得靠他们这些,胸有丘壑、目光长远的人。
只是这份恃才傲物,被他深深藏在那张温润的面孔底下,不露半分。
车队又行了一程。
沐远桥似是想起什么,神色一正,轻声问道:
“对了,”看向江绍源,
“张玄和那边,这几日,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江绍源闻言,脸上的轻松一敛,不由坐直了身子,缓缓回道:
“有,今日早间有新消息传来。”
说至此处,不如感慨的摇了摇头,接着道,
“这天师府,果然是底蕴深厚。张观主原带的二十余名道兵,到了扬州,又与龙虎山下来接应的人马汇合,前呼后拥,身边已是浩浩荡荡,五六十人。
沐远桥眉心微微一跳。
“他们先是,挑了天地会在扬州的一处堂口。”江绍源道,
“张观主一剑,将那堂口悬着的匾额,劈作两半,又当着天地会众兄弟的面,撂下狠话,这才扬长而去。
“再后来呢?”
“再后来,于扬州城外,漕帮的帮主得了信,率众赶来,本想做个和事佬,摆酒说和,把两边这桩梁子,三言两语,给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