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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江绍源把身子凑近了些,低声接着道。
“不瞒叔祖,学生瞧那红毛、佛郎机的战船火器,端的是犀利。他们一艘夹板船,楼高数层,舷上列炮数十门,咱们的水师船,还没等靠上去接舷,便叫人家一轮炮子,连船带人,打散了。还有他们的燧发鸟枪,燧石击火,阴雨天也能放,比之咱们的火绳鸟铳,强出何止一筹。”
沐远桥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江绍源觑着其神色,眸光一转,身子微微前倾,把那盘算了有一阵子的话,缓缓道出。
“叔祖,学生有一计,如鲠在喉,请叔祖参详扶正一二。”
“讲。”
“此番林爽文在台湾,败就败在,他与咱们这边,沟通太少,又没能同时起事。”
“他那边一乱,朝廷便倾举国之力,渡海专打他一处;等他败了,江南这边,纵有布置,也失了呼应,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轻动,动了便是步其后尘灰飞烟灭。
“学生的意思是……”
江绍源目光灼灼,言辞笃定的接着道,
“与其只在内地,一处点火,不如把眼光,放长些看出去些。那荷兰红毛,据着南洋;佛郎机,据着澳门,他们与朝廷,面和心不和,洋人又最贪那通商之利;还有南边的安南、西南的缅甸,这些年,与朝廷也是打打停停,各有怨气。咱们大可暗中遣使,与他们通个声气、结个外援,从他们手里买些火器;必要之时,许以通商开港之利,借他们的战船,在海上张个声势。
江绍源抬手,在车中虚虚一划。
待到起事之日,内地数省,同时举发,叫朝廷分兵;海上有红毛、佛郎机的船,牵制水师;安南、缅甸,再在边境上,动一动。多方人马,一同发力驱动,定教那满洲狗鞑子,首尾难顾!
说罢,他望着沐远桥,神色间,自有一股少年人的锋锐。
沐远桥看着这个青年,此时锋芒毕现的神色,默然半晌。
捻着颔下的胡须,缓缓摇头,谨慎的道:
“小友这盘算,气魄是有的。”
“只是老夫,闯荡江湖这些年,只信一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你今日,把红毛、佛郎机,请了进来,借他们的火器战船;明日事到临头,他们若狮子大开口,要割地、要通商、要在中土,长久立足,你又如何打发?”沐远桥盯着他,缓缓道,
“老夫怕的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到头来,汉家的天下没夺回来,倒叫这些西洋蛮夷,鸠占鹊巢,赖着不走。
“叔祖所虑,学生也想过。”
江绍源却不慌不忙,唇角含笑的笃定道,
“叔祖,不妨算一笔账。”
“那红毛也好,佛郎机也罢,还有安南、缅甸,举国上下,能有多少人口?红毛本土,不过咱们一府之地;佛郎机,更是偏远小国,跨着重洋,能投到中土来的兵,撑死了几千、上万,已是倾国之数,还得漂上半年的海,十停里,先折两三停。”
“而我中原、江南的汉家苗裔,何止万万?咱们是为着恢复自家的衣冠江山,人心在我,以逸待劳;他们却是,远涉重洋,孤军深入,利尽则散,根本全无。
“咱们要借的,不过是他们的火器、一时的声势,把满洲这头猛虎,先行掀翻。”
江绍源掷地有声,愈发笃定的接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