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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城外。
官道之上,一哨长长的队伍,正自西向东,缓缓行来。
队伍前头,两面认旗迎风舒卷,旗上大书一个字,正是扬州江家的旗号。
旗下十几骑护卫,个个一身利落的短打,腰板笔直,目光在道路两侧的林莽间,来回逡巡,手指虚搭在腰间刀柄之上。
队伍中央,是十几辆罩着青布篷子的大车,车上捆扎着沉甸甸的箱笼,用油布裹得严实,瞧着是绸缎、茶叶、瓷器;车辕上坐着的把式,也都是精壮汉子,肩宽背厚,神色精悍。
队伍头尾,又各有几名骑者,来回照应,前呼后应,整队人马往来丝毫不乱。
这一路,自两淮南下,水陆兼程。
逢水登舟,遇道换车,为的,就是一个字。
江家在江南的声望,加上天地会在绿林中的多年威名,沿途码头、关卡,自有江家的勘核与招牌顶着;那些剪径的毛贼设卡的地痞,远远望见字大旗,再看这一队护卫的身手气象,也不敢轻举妄动。
车队昼行夜宿,一路穿州过府,竟没做半分多余的停留,前后不过三两日光景,姑苏城的轮廓,便已遥遥在望。
中间一辆最为宽敞的大车里,沐远桥与江绍源,相对而坐。
车帘半卷,道两旁的桑林、水田等景物,在窗口缓缓退去;偶有牧童牵着水牛,立在田埂上,好奇地望着这一队长长的车马。
这一路行来,一老一少,竟没多少冷场的时候,可谓是相谈甚欢。
沐远桥出身沐王府,家学渊源,于排兵布阵、勾连谋算一道,浸淫了大半辈子。
江绍源是江春霖亲手调教出来的长房嫡孙,自幼就被作为未来家主进行培养,年纪轻轻,说起话来却极有章法。
起先,不过是江绍源问些沿途的风土、运河上的见闻,沐远桥随口也就答了。可答着答着,话题就天南地北无所不包了。
“叔祖请喝茶,”
江绍源伸手,替沐远桥倒了一盏清茶后,语气恭敬地接着道,
“咱们江家这碗饭,明面上吃的是盐,可这盐里头的门道,比外人想的,深得多。一引盐,从灶户手里出来,过掣、纳课、捆运、分销,一关扣着一关,一环勾着一环。这其中哪一关节打不通,货就得烂在半道上,本钱就得打了水漂。”
又给自己倒了一盏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学生这几年,跟着祖父,先是学盐,盐是江家的本分,不敢不精;可光懂盐,守成尚且勉强,谈何开拓?因此,运河上的漕运、海上的舶来、典当钱庄的银路、绸缎茶叶的外销,但凡有赚头的门路,学生都得一一摸索研究。哪一行水多深、哪一路谁当家、哪一处的官,要怎么打点,心里头,总得有本明白账。这也是祖父对我的历练,尚喜的是学生还没有让祖父失望。
沐远桥端着茶,听得暗暗点头。
原只当这个盐商子弟,纵有些小聪明,也不过是仗着祖荫的纨绔。待真听江绍源,将江南商场的脉络,层层剖开来后。直到此时才正视此子,青年胸中,确有丘壑。
“那阵战之学、纵横之术呢?”
沐远桥放下茶盏,有意考的问道,
“你们生意人,难不成,也讲究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