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山东,磁州城。
月朗星稀,清辉遍地,一轮残月斜挂在城西的堞口之上。
夜过三更,城门早已下锁,门洞内黑漆漆一片,城门楼上悬挂着昏黄的气死风灯笼。
一道人影自北边的官道上疾行而来,身形快捷异常,转瞬间就行至城墙根处。
此人一身青灰短打,外罩一件半旧的直裰,头上裹着幅巾,脚下是一双千层底的快靴,落地无声。
细观之下鬓发散乱,颔下三缕长髯上沾着尘土,左肩上的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渍干涸成暗褐色,整个人透着疲惫之态。
正是临洺关一战、舍了崖下一干教众、独自逃生的白莲教护法长老,刘林溪。
此时距临洺关那场大败,已过了三日。
三日里,刘林溪不敢走官道,不论昼夜专寻那些山沟密林处潜踪秘迹,走那些人迹罕至的野路往回摸。
身上几处外伤,也只在歇脚时就着涧水胡乱清洗一番,撕了衣襟缠上,做些最简单的包扎,好在随身带了些外伤药,内伤淤滞之处,也只能略作调息,强撑着不叫自己倒下。
此时靠在城墙根处,深呼一口气,定了定神,回望北方。
夜色沉沉,那一夜的刀光血影,崖下被弃的教众被俘被杀的景象,反反复复在眼前转。
不由暗叫一声苦。
他刘林溪在山东潜伏十余载,一手打造清水教,经营到而今横跨数府,教众上万的局面,靠的就是个“隐忍”。
多年间结交权贵,与人为善虚与委蛇,才有了如今攒下的这点家底,谁料转瞬间竟消散大半。
此番为了天地会的“大买卖”,几乎底蕴尽出。先是借红莲堂的手段策反了临洺关的守将,又聚起近万人马策应,只待一举劫了回京献俘的大军,救下林爽文,搅乱畿辅,再趁势在山东、直隶点火,叫那清廷首尾不能相顾,好好的扬一扬‘白莲教’名头。
谁曾想,天地会那帮子人早叫人家拿住了短处;狗鞑子又早有防备,被来了个将计就计,不光天地会众人伤亡惨重,都做成了他清水教出头送死的局面,天罗地网之下,自己的清水教一众精锐也都成了瓮中之鳖。
一夜之间,近万人马土崩瓦解,折进去的不止是寻常的乡民,更是清水教多年蓄养的骨干精锐。那些个懂得传法的,能在一府一县独当一面的彪悍信众。
虽说自己藏了个心眼,留了些本钱,可终究这多年的人手,实打实损失了六七成。
一想到那些跟着他传道多年、贴身的心腹护卫,十之八九都填在了那个山坳之中,刘林溪心里便泛起深深的悔意。
悔不该为了贪图那些许小利,受了天地会的撺掇,搅到这桩买卖里来。
也不知道,这三日诸地已经闹到了什么地步。
想来此次事后,朝廷狠手之下山东一地的教众,还能剩下多少也都未可知。
刘林溪心下已做了决断,保险起见,自己这“刘员外”的身份,磁州城里这明面上的基业,是万万留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