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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远桥眉头又紧锁了几分。
这老道士怕是早已盯上了总坛，他这一去，无异于把祸水引向总坛。
所以此行，必要快而隐秘，须抢在张玄和忙于立威之时，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苏州。到时凭总舵主的手段量来无碍。
想着想着，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京城福康安府那一夜的刀光剑影之中。
血泊、喊杀声。
还有那个垂髫少年。
那一夜他这一行人本已要得手，是乌什哈达的精锐突然回府，才功亏一篑。
混战之中，与那个少年远远照过一面。
他这辈子阅人无数，朱明遗脉、天潢贵胄、绿林枭雄，什么样的眼睛没见过？可那个叫景铄的孩子，那双在血光里亮得惊人的眼睛，不时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太像了。
像极了记忆深处，另一个人。
那个人，也是这样一双眼睛，清亮、沉静，在最柔弱的躯壳里，藏着一颗九死不悔的心。那是朱明的嫡血，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是当年拜在上代白莲圣母座下、惊才绝艳的一代圣女。
后来，传她叛了教，隐姓埋名，跟着一个清廷的权贵远走高飞；再后来，便传来了她横死异乡、曝尸荒野的消息。
“血脉之事，不容错乱……你持我令牌去，务必查清楚！”
刘堂主临死前，攥着他的手，气若游丝说出的那句话，反复的，在自己耳边回响。
一个福康安的儿子，怎么会有那样一双眼睛？
这里头，到底藏着一桩怎样的旧事？
沐远桥只觉得心乱如麻，只是定定的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的轻轻颤抖。
“沐叔祖。”
门外传来一个清朗恭敬之声，打断了沐远桥的思绪。
待其抬头之时，江绍源已快步而来，在门外便先躬身一揖到底，执礼甚恭的道：
“学生江绍源，奉祖父之命，恭迎沐老英雄。祖父已在藏书楼设下茶点，恭候叔祖大驾，请叔祖移步随学生来。”
沐远桥深深看了这青年一眼，收敛了心神，缓缓起身，还了半礼：
“有劳小郎君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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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花园的藏书楼，是江春霖密会至交，处置机要的所在，等闲人等，不得入内。
楼中五间大开间，四壁皆是顶到房梁的书架，经史子集、法帖名画、孤本善本；
正中一张花梨木大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焚着一炉安神的檀香。
此时江春霖已候在楼中。
见沐远桥进门，老人快步，以他这年纪而言，算得上快步。迎了上来，双手一拱，满脸感慨：
“沐长老！一别数载，风采如昔啊。快请坐，看茶。”
沐远桥摘下斗笠，郑重回礼，两人分宾主落座。
江绍源亲自奉了茶，便知趣地退到屏风外静候。
楼中只余两人。
沐远桥也没有绕圈子。端起茶盏，看着江春霖，开门见山沉声道：
“老哥哥，事到如今，沐某也不瞒你。京城这一趟，败了。”
江春霖捻须不语，静待下文。
“本来，万事俱备。”
沐远桥目光暗淡的道，
“府中有我们的人，京里也有狗鞑子的勋贵暗中牵线，约好了牵制福康安的护卫，事成之后接应我们出城。那一夜，我们的人确实进了府，也确实动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