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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话看似嬉皮笑脸,实则阴损异常,已是不留半点脸面。
汪秉槐听在耳中,比三伏天灌冰水还痛快,方才被堵在胸口的那口恶气登时散了大半,靠回椅背上,捻着两撇鼠须,脸上浮起一副幸灾乐祸的嗤笑,还故意拿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着,一下,又一下,替那老者附和。
虎皮圈椅上的祁通海面无表情地看看王拓,又看看盐帮那几个人,粗大的手指在扶手慢慢的摩挲着,谁也瞧不出这位舵主心里在转什么念头。
盐帮是他请来谈联运的客人,客人当众把天捅了个窟窿,他这个做主人的,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侧席的宋砚卿却在那老者开口的头一句,心里便“咯噔”一下,暗叫了声不好,捏着折扇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文人惯会看风色的。这位小爷带人连闯两道棍阵、眼都不眨一下,两廊上百号人没拦住他三十骑,岂是个容人当众折辱的?盐帮这老货一口一个“做狗”,连福康安都捎带上了,这不是江湖盘道,这是把脑袋往刀口上送,还要拽上他们漕帮一起去死。
一念及此,宋砚卿转目过去。
果然,堂中那月白身影的少年脸上,已是冷气森然。
王拓只是扫了老者一眼,就抬眼慢慢的扫向神案上香烟缭绕的牌位,声音淡淡的不喜不怒,却字字清晰地砸向堂中众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道理,你一个盐枭,想来是不懂的。”
说完这句话后,又垂下眼,目光落到那老者身上:
“当今圣上待我父,引为股肱、倚若臂膀,寻常召见,待之犹同子侄,谆谆教诲,亲如家人。可你知道,我父在圣上面前,是如何自称的?满臣面君,例称‘奴才’,圣上却不许我父用这两个字,只许他自称为‘臣’。虽这只是称呼上的差异,但所含的深情厚谊,也确实不是你一个贩私盐的能懂的!”
“我等立身天地间,上为君父牧守一方,下为百姓撑起一片天,这叫人臣本分。纵有差池,也是堂堂正正的朝廷臣子,是圣上亲手简拔、当面教诲之人。”
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仿若能喷出冰碴般接着道:
“哪像尔等,自甘堕落,甘当人家门下的走狗。最可笑的是:这狗当得这般久了,却连主子的面都见不着,只配从管事、书办手里接几根啃剩的骨头,主子府上的大门朝哪边开,你们都未必知道,也配在这儿大谈什么‘主子不同’?
王拓目光如炬,死死钉在那老者脸上,声音蓦地拔高了几分,冷冷的低喝道:
“而今我站在漕帮的堂口,问的是漕帮的罪。漕帮的舵主还没发话,几时轮到你盐帮门下一条狂吠的恶犬,在我面前磨牙?尔是何人,报个万儿出来吧!
那老者被这一通夹枪带棒的怒斥骂得面皮涨紫,霍然起身。
这一起身,众人才看清,他两条腿粗壮得像两根石桩,脚下青砖竟被踩得微微一沉。
汪秉槐不待老者开口,已是抢先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话里话外,透着一股炫耀桀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