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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上前一步,瓮声瓮气问道:
“小主子既有这层心意,府上是不是还有旁的布置?奴才们也好照着办。”
王拓点了点头,神色重新沉稳下来,轻声分派道:
“我打算先从府上公中、再从遗孤营账上各调一笔钱粮出来,现下就着手,分头去周边产粮的州县收粮,有多少吃多少,莫叫粮行看出是一家在收,化整为零。粮收上来,先在京城外四门设粥棚,明面上的由头也现成:一来为皇爷爷祈福,祝他老人家万寿绵长;二来……”
神色微微一缓,眸子里透出一点真切的暖意,
“我额娘又有了身孕,府上眼看又要添丁,我这未出世的弟妹,也要给他积些阴德。粥棚就挂在这两个由头底下,官府挑不出错,旁人也说不着闲话。”
三人忙道了声恭喜,王拓摆了摆手,接着道:
“族学那边,这两日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不日便开学。这回设粥棚,但凡遇上实在过不下去、卖儿卖女的,或是父母双亡、流落街头的孤儿,男娃女娃都收,一律送到城外庄子上养起来,不许挑拣,更不许嫌女娃累赘。这世道,多少人家生下女娃便溺毙、丢弃,都是一条性命。我想好了,这批孩子收上来,不单是给一口饭吃。府上与三处庄子,各设一堂,取‘薪尽火传’之意,定名‘传薪堂’。”
“总堂就挂在京里的族学,各处庄子、日后各地铺面,铺开后这‘传薪堂’也要在当地落根做分堂。但凡有向学之心、心性灵透的,识字、算学、格物,拣他们的资质分头教;资质寻常的,便学手艺、学经商、学护卫的本事。无论男女、无论文武,我先前教给你们的破锋八刀、八极拳架子,也都给我一招一式传下去,一来强身健骨,二来大灾之后世道不宁,学些拳脚,走到哪儿都有自保的本钱。”
说到此处,顿了一顿,语含深意的接着道:
“你们再算一笔账:养一个孩子,一年不过几石粮、几匹布,费不了多少,救人一命是积德;十年之后呢?遗孤营如今三处庄子,商队也要在原有的结构上搭起了骨架,水泥、罐头,往后还有玻璃、机器织出来的布,这些商货买卖,哪一样不要人?各省省城的商铺要一间一间铺下去,商队要一条一条线跑起来,这些孩子从小养在咱们手里,知根知底,教他们本事、给他们活路,长大了撒到天南海北去,站柜台的、押车的、记账的、护院的,人在当地,各地什么光景。年成丰歉、粮价贵贱、民风好坏、官府清浊,他们的信儿,总比官面上的塘报、折子,要快,也更真实。”
这一段话说得云淡风轻,图伦、乌什哈达、萨克丹布三人却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接话。
图伦心底却如明镜一般,刹那间转过七八层念头:铺面是明面上的铺面,善堂是明面上的善堂,商队是明面上的商队,三条堂堂正正的明线裹着一条暗线,这网如今看着稚嫩疏漏,可十年八载撒下去,天南海北的粮价、人情、动静,就都攥在主子这一张网里,到那时这就是监控天下啊!
一念及此,图伦不由暗打了一个突,旋即想到主子既然没点破,他们也不必深究,照着办就是。
乌什哈达、萨克丹布虽想得没图伦这般深,却也都品出了那没说出口的半层,各自把话咽进肚里,神色却愈发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