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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目光在三人脸上一转，不再多言，只轻轻一叹：
“今年人口还在往上涨，地却只有那么多，王公勋贵、世家大户、官绅豪强，哪一家不在趁着灾年贱价兼并地亩？今日不多撒几颗种子，明日这天下的脉络，凭什么攥在咱们自己手里。”
一番话落，乌什哈达与萨克丹布再忍不住，双双退后一步，对着王拓端端正正深揖到底，乌什哈达嗓音都有些发哑：
“小主子一念之仁。奴才们替天下没爹没娘的苦孩子，给小主子行礼了。”
图伦亦轻声一叹，跟着躬身，心下却愈发透亮：这位主子，仁心是真仁心，布局也是真布局，仁义和棋路，在其潜移默化、春风化雨的手段下直接就定了。
略一思忖，又想起一节要紧的，抬眼道：
“主子，设粥棚好办，顺天府递个话便是。可这‘传薪堂’要铺到各省去，养人、教武、还兼着各地铺面的差事，动静委实不小。奴才怕的是，言官那边不必说，单是宫里，圣上会不会起疑：结交地方、蓄养人手，这都是人臣的大忌。”
王拓闻言反倒笑了笑，语气笃定的接道：
“这一层我早想过了。你只管放手去办，宫里那边，我自会寻个机会面见皇爷爷，亲口同他分说。皇爷爷既有意让我日后往南洋那摊大事上走，要做事，总得给我养人手、练班底的余地和工夫。何况粥棚、育婴、义学，本就是朝廷旌表的善举，我挂着为他祈福、为弟妹积德的名头，账册做得干干净净，他老人家只会赞我懂事，疑不到别处去。”
图伦心头一震。南洋的布局，就是贝子府里知道的人都是屈指可数，主子竟当着自己的面和盘托出，这是把身家后路都挑明给自己看了，这是是何等的信任。
思及此处，再不多言，退后一步，撩袍单膝跪了下去，声音略带颤抖的贡声道：
“主子放心。‘传薪堂’也好、铺面暗线也罢，奴才便是熬干了这副骨头，也替主子办得漂漂亮亮，不留半分纰漏。”
王拓伸手虚扶：
“起来吧，你的本事，我信得过。”
正事分派已定，王拓端坐在正屋上首的圈椅里，目光偏过旁侧敞开的窗棂，扫过院里青砖地上跪成一排的人影。
方才入院之时他便已瞥过一眼，这十来个罩着黑布头套的汉子，个个缩肩垂背，听着屋中动静便簌簌发抖，显是今早一顿棍棒教训下来，都被打怕了的。
收回目光，轻声问道：
“院里那些人，都是各堂口撒下去的人手？”
乌什哈达连忙趋前半步，躬着身子凑到案旁，压着嗓子低声回禀道：
“回小主子，都是今早从外城各处一并拿下来的骨干。有管四处散谣言的，也有平时管外放印子钱的。本来盘算着，教学一顿后，直接扔回漕帮大通桥分舵门口，敲山震虎也就是了。”
顿了顿，眼角往院中人堆的方向斜了斜，低声接着道：
“这里头有个叫刘二的，是通州堂口的外围牙人，连香堂都没进去过的货色，可这小子脑瓜子灵、腿脚勤，这两日东城西城满城乱窜，撒出去的话头数他最多，领的赏银也最厚。市井里的三教九流、门门道道，他摸得门儿清。”
一旁侍立的萨克丹布闻言，眸光微微一动，瞧出王拓神情有几分意动，便上前半步，垂手低声道：
“小主子若是有意细问根底，奴才便让人把这刘二单独拽进来，好生盘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