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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璇噗嗤一乐,又换了个话头:
“哎,说起来,十一弟今儿怎么没见着人?这么大一场朝会,他又托故没来?”
“十一哥所里一早递了话进来,说是夜里着了凉,染了风寒,身上发热,告假在所里将养。”
永琰唇角扯出一道冷弧,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
“哼,什么风寒不风寒的。他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平日里就只跟笔墨纸砚亲,朝堂上的事,恨不能躲得越远越好。你当他真是病了?他那嫡福晋,是傅恒的长女、福康安的亲姐姐,他与福康安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郎舅至亲;跟刘墉呢,又是论字评书的笔墨交情,时相往来。今儿刘墉领着都察院、福康安支使兵部,要在朝堂上做什么,他事前能听不到半点风声?我看他是早料到有这一场,索性把脖子一缩,称病不出,两不得罪,落他个耳根清净。”
略作停顿后,语气里那点不快愈发压不住。
“他倒是个会明哲保身的。平日里与福康安诗酒唱和、称兄道弟,真到了这等要紧关节,往被窝里一钻,什么宗室体面、什么兄弟情分,一概撂开手。富察家的手,也真够长的,连咱们宫里的阿哥,都早早做了他家的女婿。”
永璇摇头失笑。他与永瑆原是一母同胞,对这个亲兄弟再清楚不过,当下慢悠悠替其分说道:
“他呀,一辈子就栽在那几管笔上了,胆气也跟着墨一块儿磨软了,见不得刀光剑影。你说他灵醒,那是真灵醒,可灵醒人有灵醒人的活法——他这哪里是偏帮富察家,他是怕沾包。”
说着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平缓,一字一句,却都是替永琰宽心的意思。
“十五弟,你把心搁回肚子里。他与我们,才是亲兄弟,谁近谁远,哪头炕热哪头炕凉,他心里头那本账,比谁都清楚。富察家再显赫,那是外亲,是岳家。他躲,是躲是非,不是上人家的船。真到了要选边站的那天,你瞧他站在哪头。躲了今日这一场也好,省得他夹在郎舅和宗室中间,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平白受那份罪。”
永琰闻言,面色这才稍稍松动,鼻腔里淡淡嗯了一声,不再揪着这话头。
永璇见他过了这一节,便也不再提,话锋一转,压低声气接着道:
“嗳,我问你,这两日外头街面上那些个传闻,你在宫里,总该也听见些风声了吧?就是富察家、还有海兰察家大姑娘苏雅的那档子事,如今外头传得那叫一个不堪。我那福晋,这两日家里亲眷过府串门,七嘴八舌的,说的全是这个,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倒跟亲眼瞧见了似的。”
“我正是听见了,才生气。”
永琰将茶盏往几上一搁,茶盏磕在桌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骂那几个王爷,与我什么相干?他们平日里横行不法,骂他们是他们活该。”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狠声道,
“我气的是另有缘由。头一条,刘墉这个人,我素来是看重他的。他是刘统勋的儿子,立身方正,学问、官声,哪一样挑得出错处?我原当他是个纯臣,是朝廷的体统。可你瞧他今儿,为着一个富察·景铄,竟亲自赤膊上阵,领着都察院的御史,把这几个王爷朝死里参!他什么时候,跟福康安搅到一处去了?”
“就为着那么几句上不得台面的流言,他竟在朝堂之上掀起这般大的风浪,八大罪状、人证书证,桩桩件件都备齐了,处心积虑,必欲把这几家铁帽子王踩翻在地才肯罢休。他把这朝堂当成了什么地方?当成他富察家私怨私仇、党同伐异的场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