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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喂,哪位合字儿的朋友当家?请出来挂桩相见”
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分,
“常言道,山不转水转,江湖无处不相逢。爷们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今日既落在贵宝地,想必是有什么误会。是梁子上的事儿,还是杵门子上的事儿?挑开天窗说亮话,要钱,爷们出个数目;要办事,您老递个句儿。都是吃江湖饭、走江湖路的并肩子,抬手不过一个‘理’字,朋友踩宽着些,往后山高水远,必有补报!”
一套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油滑至极。
廊下,乌什哈达与图伦对视一眼,齐齐一笑。
乌什哈达往前探了探身子,声如洪钟,带着几分猫戏耗子的戏谑:“嗬,还是个会说春典的。爷问你:你口口声声‘主家’,你的主家,是哪家王府啊?”
周成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越发茫然,叫起撞天屈来道:
“这位老爷说笑了!什么王府不王府的,小的就是个打零工、卖苦力的良民,在个小杂货铺糊口!诸位英雄好汉要是瞧哪家王府不顺眼,那也找不着小的头上啊,小的哪配沾王府的边儿……”
“卖苦力的?”
乌什哈达闻言哈哈大笑,旋即笑声陡然一收,目光如刀,直钉在其脸上,
“卖苦力的,能在内城东四牌楼底下开的杂货铺充当掌柜?能大早上闲着没事,泡东兴轩的茶楼?我告诉你,爷的人,整整盯了你两日两夜!你几点出门、在哪撒话、跟谁接头、夜里回的哪个宅子,一笔一笔,全在这本册子上记着!”
图伦慢条斯理地翻开名册,指尖一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的道:
“周成,汉军旗籍,祖籍奉天。你太爷爷周德海,康熙二十年三藩之乱,在福建阵上投充,拨入和硕礼亲王府(康熙年间叫做和硕康亲王,礼亲王(代善原始封号),顺治朝后期改为康亲王,直到乾隆四十三年,才把“康亲王”改回“和硕礼亲王”。)包衣管领下当差,是也不是?”
“尔祖父周安,替老王爷管过西郊庄子;你爹周顺,给府里当过外班头领;传到你这一辈,明面上铺子掌柜,暗地里专替世子爷办那上不得台面的勾当。这一趟内城的流言,都有哪条街、哪家茶馆、哪几个旗丁门房,经你手铺排下去,我们查的一清二楚。”
周成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万没料到,对方连自己太爷爷的名讳、投充的年份、拨入哪一管领,都摸得一清二楚!这可是连他自己都只是隐约听爹提过一嘴的家底!
“小的……小的……”
嘴唇青紫哆嗦,兀自硬撑,“好汉,你也不必拿这话我……”
“诈你?”
乌什哈达冷笑一声,嗓门骤然拔高恍若炸雷,
“爷再问你一桩!前门外绒线铺的沈家,有个女儿叫沈秀莲,模样出挑,是不是你们世子爷瞧上了,叫你去说合?人家爹和哥哥不答应,是不是你罗织了个盗贼的罪名,把父子俩下到顺天府大牢里,硬把那姑娘逼进了府?三日之后,一卷破草席抬出来,人就没了!是不是你回头又堵着沈家的门,撂下狠话:敢声张,就弄死他全家?!这一桩桩,一件件,是不是都经的你的手?!”
那最后一句,犹如炸雷当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