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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又涎着脸冲里屋嘿笑了两声,这才趿拉着鞋向外走去。
脚刚跨过门槛,里头又探出半张蓬乱的脑袋,妇人压低了声音叮嘱:
“哎,我说真格的。有钱你倒是攒俩!别都扔那骚狐狸身上!孩子眼瞅着大了,你这活有一搭没一搭的,等没活干的时候,咱手头也好有个嚼用!”
刘二脚步一滞,回过头,龇牙一乐:
“放屁!爷们的事你少管,还能缺了你们娘俩的嚼用。好好的在家洗干净些,伺候好了爷,有你的好处!”
妇人不屑的扫了刘二一个媚眼,笑骂道:
“就你那两下子,拉倒吧!”
刘二一听,脸上浮出邪笑,癞声道:
“爷这两日在你身上卖的力气还小了?哪回没把你伺候得服服帖帖!”
“滚!滚你的!”
一只破鞋头子从门帘里飞将出来,刘二闪身躲开,‘嘿嘿’笑着踢儿搭、踢儿搭的出了院门。
没走两步就出了胡同,晨风一吹,刘二打了个冷颤,身上那点热乎气散了个干净,脸上笑容一敛,嘴里头不干不净地嘟囔起来道:
“他娘的!爷辛辛苦苦,东跑西颠,嘴皮子都磨干了,替人家四处撒话。倒回头来分钱,大通桥分舵的舵主抽一层,通州堂口的当家再拿大头,虽说爷是连香堂都没进过的外围跑腿,轮到爷这就剩点汤汤水水。妈的,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早晚不得好死!”
骂归骂,脚下却没停。
刘二这两日是真忙,上午东城、下午西城,茶馆、酒肆、澡堂子、骡马市,哪儿人多往哪儿钻,把编排富察家的那套词儿,添油加醋往外撒。撒得越多,领的赏越厚。
走着走着,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好事,晃着膀子,扯着副破锣嗓子,哼哼起市井间的酸曲儿《十八摸》来,调子油滑,表情猥琐:
“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伸手摸姐脑前边,天庭饱满惹人怜哪,哎哎哟,伸手摸姐眉毛湾,两道弯眉月半边,乌云飞了半天边……”
哼到入巷处,还自个儿咂摸出点滋味来,摇头晃脑,一步三摇,浑身恍若没有骨头般,东扭西晃的挪着。
却没瞧见,身后十来步开外,两个汉子,自出了胡同就不远不近地缀着。
一个车夫装束,腰里别着根短鞭;一个脚夫打扮,肩头搭着条灰扑扑的褡裢。
两人目光一碰,具都不曾言语,只脚下不紧不慢地跟着。
刘二哼着《十八摸》刚转过巷口。
说时迟那时快,忽的一条粗麻袋兜头罩下,眼前骤然一黑!刚要张嘴喊,脑后“咚”的一声闷响,重重挨了一下,哼都没哼出半声,眼前金星乱迸,身子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地。
那车夫打扮的汉子收了手里短棍,蹲下身探了探刘二鼻息,冲同伴低声道:
“成了。跟了整两日,就数这孙子最能蹦跶,上午东城、下午西城,撒欢儿似的。道儿也都盘明白了:大通桥分舵底下、通州堂口的小外围,连个正式香堂都没进过的货。就挑他出门这空当拿人,神不知鬼不觉,等他堂口觉出不对,黄花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