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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却半点不恼，只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也不答话，一拂袍袖，转身便走，留给一个众人挺拔的背影。
永恩气得浑身发抖，攥着拳头跺了跺脚，还要上前理论，淳颖连忙跨上一步，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压着嗓子轻叹一声：
“王爷，忍忍吧。宫门口人多眼杂，莫要再闹了，不值当。走吧，先去宗人府再说。”
永恩狠狠瞪着福康安远去的背影，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猛地一甩袖子，将淳颖的手甩开，也不说话，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亲王仪仗。
随从连忙上前打轿帘，永恩弯腰登轿，轿帘“唰”地落下，遮住了他阴鸷的脸。
其余裕丰、伦柱、雅朗阿几人，也连忙跟上，各自上了车马。
积哈纳也由随从搀扶着上了轿。
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宗人府、都察院的官员，往宗人府衙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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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的京城，已是昼长夜短，四更三刻天已大亮。
五更天，钟楼上晨钟轰鸣，一声一声唤醒了沉睡中的城阙。
内城九门、外城七门闻声次第落锁开门，门洞里的兵丁呵着白气，验看头一批进城的行人、商贩。
正阳门外的大栅栏一带，商家店铺陆续开门迎客，伙计、小二们卸门板的、泼水净街的、打幌子的，行人到是不多，但已是人声喧嚣。
外城西南角，南下洼子一带，与城内其它区域大相径庭。
这地方挨着南城根，芦苇洼地、荒草垫子连片，住的都是拉车的、扛活的、当牙人掮客的穷汉。
一色的灰棚破屋，墙是黄泥掺杂着草根，脏水顺着胡同的阳沟往流淌。
刘二家就住在这片灰棚窝子的深处，一间半破土房，低矮的院墙，门框下沉了些歪斜的矗着，糊窗的纸补了又补还有个破了个三角口子，呼哒呼哒的。
屋里头，刘二正蹲在缺了口的铜盆边上洗脸，胡乱掬两捧凉水往脸上一抹，拿发黑的布巾子草草一蹭，又用篦子刮了刮头发，拿根麻绳胡乱一勒，拽过那件油光锃亮的短褂子往身上套。
里间传来个妇人的嗓门，又尖又利，裹着拍哄孩子的哼哼声：
“一大清早的又往外蹿！一天到晚不着家，正经营生不干，见天儿在外头瞎晃荡，这家你还过不过了？啊？灶上连二斤白面都打不上，你倒好，抬脚就走！”
刘二脸一耷拉，扭头冲里屋骂道：
“你个臭娘们儿懂个屁！爷这几日接了桩大买卖，银钱少往回拿了？少他妈聒噪，爷们的事儿，你少管！”
“呸！”
那妇人也不是个善茬，一口啐得那叫个干脆，怀里孩子被惊得哇地哭了一声，忙颠着腿哄两下，嘴里头依旧不饶人的骂道，
“你个挨千刀的！我跟你算倒了八辈子血霉！见天儿饥一顿饱一顿，回来就灌那口猫尿，挣俩糟钱儿，左手进右手出，何曾见你攒下一个子儿？我看你那俩钱，都填了那醉春楼的骚狐狸窟窿里去了！那起子浪货，胯骨一抬就把你魂勾没了，你还当人家跟你谈情分？呸！那起子骚蹄子是跟你那俩铜子儿有情分！”
刘二嘿嘿一乐，呲着黄牙，猥琐的小声道：
“臭娘们，吃醋了？看来这两天晚上还是把你折腾少了！爷去没去醉春楼，你个臭娘们晚上没验出来！你给爷听好了。”
言罢对着里屋，一脸的得意，
“这桩买卖做成了，赏钱厚厚一份。爷晚上回来，给你捎半斤猪头肉！你呀，洗干净了，乖乖炕上等着爷，看爷晚上不好好拾掇拾掇你。”
“呸！没溜儿的玩意儿！”
妇人在里头笑骂，声音有若钩子，
“这大白天的，孩子还在搁着这儿呢，满嘴喷什么粪！快滚、快滚，也不瞧你那德行！”
“嗨，臭娘们等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