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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坐在御座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扫了一眼阶下的诸王,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道:
“三个不知自重的东西,有辱祖宗威名。都察院会同宗人府,核查回奏。”
半晌,见朝堂众人都各归班位后,刘墉这才慢慢从班列里站出来,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本奏章,声音不高,却满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臣,吏部尚书刘墉,奉旨协理都察院事,谨奏参和硕礼亲王永恩、和硕豫亲王裕丰、多罗顺承郡王伦柱、多罗克勤郡王雅朗阿,四王纵容子弟、败坏法度、盘剥闾阎、紊乱朝纲事。臣列其八大罪状,当堂为圣上陈奏。”
刘墉笏板端得周正,声音沉厚洪亮,一字一句响彻殿陛:
“一曰私德不修,纵子为恶。三宗室子弟所为种种蔑伦悖理之事,各王府断无不知之理,显是有意纵容,且代为压抹案牍,瞒上欺下,致民间冤屈不得上达,国家法度不得彰明。
二曰僭越礼制,违制妄为。按《大清会典》定例,亲王护卫领催二十员、护卫四十员,郡王减半。今四王府护卫、仪仗俱逾定制三成有余,更私藏太庙祭祀礼器于府中,僭越陈设;又私蓄死士亡命之徒,往来府内,全无顾忌,直以朝廷规制为无物。
三曰圈占民田,侵夺民生。京畿武清、香河、顺义等处,民田数千顷,俱被各王府以“旗地招垦”为名,强行圈占,改民籍为旗籍,夺百姓世业为己产。小民失其田亩,无以谋生,多转徙流离。今岁春旱,二麦歉收,流民愈众,皆因于此。雍正年间即奉明旨,严禁宗室圈占民地,四王置祖制于不顾,置明旨于罔闻,民生凋敝,莫此为甚。
四曰隐匿赋税,亏欠国课。圈占之地隐匿不报,私增租额,每岁偷逃地丁赋税、旗租银两,合计近十万两之巨。自雍正朝定“一体当差、一体纳粮”之制,旗人宗室本与庶民一体输纳。我皇上屡沛殊恩,乾隆二十八年蠲免宗室庄田积欠,乾隆四十五年复降恩旨,宗室旗租减半征收。恩典叠施,至优至渥。四王不思竭诚图报,反敢阴行舞弊,巧取豪夺,中饱私囊,致国课亏缺,负恩溺职,莫此为甚。
五曰私设刑堂,苛虐佃户。各王府庄头人等,私设公堂,擅用私刑,拷打逋租佃户,凌虐备至,致逼毙人命者数起。地方有司畏其权势,不敢过问,几致激成民变,实属藐法。
六曰纵容护卫,扰乱治安。纵容府中护卫、家奴人等,横行街市,寻衅斗殴,砸毁商铺,殴辱官吏。顺天府、巡城御史皆畏其气焰,不敢约束,京师地面,治安日坏,闾阎侧目。
七曰放债盘剥,逼良为奴。私放印子银两,重利盘剥,月息五分,民户逋负者,即强夺其田宅,掳其家眷,没为奴婢,致民卖儿鬻女,流离失所者,不可胜数,惨毒万状。
八曰诽谤新政,妄议先帝。暗中非议雍正朝“一体当差一体纳粮”之新政,肆口诋为害民之政,煽动旗下人等心怀怨望。更于京中散播流言,构陷朝中大臣,淆乱视听,搅乱朝局,其意实不欲新政之行,暗阻国事之推进。”
“以上八大罪状,皆有田契地册、佃户呈状、仵作尸格、账籍文卷、人证口供,历历可据!”
刘墉奏罢,双手将本章及所附一叠证据高高举起,随侍太监连忙趋步下阶,接了过去,捧至乾隆皇帝御案之上。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还不待诸王反应,兵部侍郎伊江阿紧跟着就站出来了,躬身道:
“奴才兵部侍郎伊江阿,有本附奏!”
这话一出口,殿里嗡的一声就炸了点小动静,都不知兵部此时出头何意。
一旁看了半晌好戏的和珅,在伊江阿出头之后,眼神一凝,不经意的扫了眼福康安后,见其有若老僧入定,心下愈发笃定,这是他的手笔。
登时心下愈发愉悦,默默地看起戏来。
伊江阿也不看众人脸色,直接说道:
“奴才查京营八旗,骁骑营、护军营里,各旗的佐领、骁骑校,好多都是各王府保荐安插进去的亲信,吃空饷的,每旗少则几个,多则十几个。俸禄钱粮,王府拿大头,个人拿小头,上下分肥。这么一来,军纪涣散,操练都没人去,军粮也为其贪墨。更有甚者各王府的护卫人数,全超定制,几王府中私底下还养武勇,藏兵器,这不合八旗规制,久必出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