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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往空间之门的途中,袁野和谦谦又一次重温了当年攀上大红崖的那条经典线路。他们已经没有了当年从右边硬攀的气劲,而是选择了从左边走之字形上到黑松林,再从黑松林走那段诡异的山脊路,到了黑松林,就远远地看到了不远处巍峨的大红崖。
官方完美地守住了空间之门的秘密,如今那里依然保持着如同当年一般的外形,周围的山高谷深一点也没变化,黑松林方向偶尔还能影影绰绰地看到穹顶的反光,但隐蔽工程做了不少,全都掩藏在森林之中。就连空间之门所在的那光秃秃的红色岩石场地,都被一些树冠宽厚的大树遮掩起来。
袁野和谦谦来到穹顶的时候,两人还顺着原来的路径进去和它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穹顶那机械般的腔调和当年如出一辙,并没有因为袁野是阔别了二十来年的故人而有所改变,它甚至都没有问他俩为何而来。
按照袁野的要求,从松林到空间之门的那段路也依然如故——看着不远,可他们还是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到达空间之门,这本身就是空间弯曲的一个明证,但是有关方面并没有因为深入研究而破坏它。
空间之门前倒是异常忙碌,这是何荩和张小窈的功劳,大红崖和夸父星之间的物流必须经过这里,所以在那些大树掩映之下,源源不断地有两米见方的箱子从地底涌上来,然后再送到空间之门里去,空间之门里也不断有同样的箱子显露出来。它们像是凭空而去凭空而来一般,那道看不见的空间之门自从被他们发现并被何荩开辟为双边的交易通道之后,这里已经成了大红崖上最为忙碌的物流港。
袁野看这景象,不由感慨万千。这座山体场和四通八达的运输通道。而且,在树冠掩映之下,必定还藏着几乎可以肯定是毫无漏洞的安保措施。
而这一切,是因他而起的。
技术交换和物流交易都在如火如荼地推进着,但是这一切都在秘密之中,所以两边的普罗大众才会对此一无所知,相互间在精神层面的影响则略等于无。
二十年间,他们都是幸运的。当年知道那些秘密的人,大多数都和他一起去了夸父星,留下的那几位,肯定也受到了有关方面的特别关照,在这些往来活动中发挥作用。但是袁野连见他们的念头都没有,从他来接走郭大煜何荩等人时起,那些选择留下的人,已经注定了不会和他再有什么交集,除了后来的司马教授和悄悄潜入大红崖化名为朱莉的柳伊伊。
他和谦谦毫无阻滞地踏入了空间之门,而后他输入了盘古星的坐标。
他们本来是可以炁离去盘古星的,但是那里没有守护者给他们化形,所以才选择了这种方式。
司徒克俭隆重招待了他和谦谦,李翰远和一帮要员作陪。酒足饭饱后,司徒让李翰远、袁野和谦谦等人去了他的住处。
李瀚远打算泡茶,被司徒阻止了。他取出一套古味很浓的茶具,煮水清杯润茶调汤一丝不苟地做了一套,而后给每人斟了一小杯。
袁野喝了一口,说:“茶底厚重,茶香悠绵,回甘清冽,齿颊生津,老头儿你从哪儿顺来的这上好茶叶?”
司徒得意一笑,却又立即眉头一皱,瘪嘴道:“我把孙女嫁给了你儿子,再怎么说也是长辈了,你竟然叫我‘老头儿’?!”
“老是习惯尊称,如老师、老兄、老人家;头是头部、头领、首脑的意思,我可一点都没有叫错!”袁野狡辩道。
“切,别以为我不懂。”司徒较起真说,“大红崖语言中,前辈、长者才是对老人的尊称,老头有一种戏谑的成分,你少糊弄我!”
“那你希望我叫你为‘您’,然后称您‘前辈’?”袁野听他说戏谑,还真戏谑上了。
司徒思忖一会,哑然道:“没想到还真有这一层意思,尊称和礼仪都是一种客套,如果放到生活中那就真有点疏远了,是这样吗?”
“还真被你说对了。”袁野说,“慢着!你就是想转移话题!我问你,你们什么时候也有了空间瞬移技术?司倩儿嫁给小远,是你的主意吗?”
“你能左右小珊瑚的一切吗?”司徒品了一口茶,慢吞吞地说,“你连女儿都左右不了,我得有多大本事,才能让我那个宝贝孙女言听计从?”
临了又觉得这个回答显得很无奈,司徒有补充说:“到了我们这个层面,还有必要去搞什么政治联姻吗?”
听到对方拿小珊瑚举例,袁野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并“嗯”了一声,像个狐狸般审视着司徒说:“那瞬达技术呢,你别告诉我说你不知情!”
司徒点了点头说:“别忘了,我们仅次于大厅,这绝非浪得虚名!”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们结盟?”袁野步步紧逼。
“如果我说我看好你的那些理念,你信不?”司徒说。
“具体说说,”袁野佯装生气道,“你究竟对我们隐藏了多少东西!”
司徒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袁野说:“我们的路可能也真的有很多问题,我劝你别总想着摘桃子。我们像是一直在追赶大厅的路,可能已经被它带偏了方向。在我个人看来,你关于宇宙是个生命体的猜测更有可能是真的,我们有很多证据证明了这一点,如果让你沿着我们的路去走,有可能是在通向未来的路上又多了一个歧路人。”
袁野沉思了一会,说:“怎么你们都是这样的看法,看来我们得好好掰扯掰扯了。”
司徒换了茶叶,又开始重新冲泡,但他的脸色很凝重,似乎是对袁野即将提出的问题有些紧张,随即又恢复了一脸云淡风轻的从容。谦谦和李瀚远也一直没有插话,仿佛他们早就意料到这个时刻的到来,两个王者之间的对话,绝不会是普普通通的插科打诨。
司徒泡好茶后,袁野开始提问。
他说:“为什么包括大厅在内,你们总觉得自己的方向是错的?”
司徒说:“之前我们也没察觉,但你让我们有了这种危机感。我们和大厅几乎已经穷尽了这个宇宙的万物机理,但始终像是被一层膜隔着无法冲破。你想想,两千年前我们就已经发起了对边缘地带的探测,为什么直到现在都一无所获,像是被困在某一个区域那样?而你,仅用了二十年时间,就找到并学会运用了炁离,只是目前还不完备,一旦它的规则成型,就完全有可能冲破那层隔阻!之前我们一直反对的偷星者,是因为它的化形太不可思议,完全违背了我们的科学,但你却因此如鱼得水,这些成就,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嗯。”袁野若有所悟地说,“不对!你怎么知道炁离?”
“不要计较那些细节,和宏大之路相比较,那算什么?”司徒大手一挥说,“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们可能正是因为忽略了一条愿力之路,才到如今走上了穷途!而你,刚好为我们找到了这条路。”
袁野瞬间呆住,这老头真是深不可测,自己的那点儿家底,在他面前这是全都透明了啊。
老头悠悠地说:“我们把物理推向了极致,却无法解释一切。我们想要寻找别的道路,却总也无法摆脱那已经固化了的思维——不是因为我们不会用两只手,而是已经习惯了常用右手后,左手也会被感染上右手的底层逻辑,从而形成一种本能的拒绝。”
“你们是谁?”袁野忽然问道。
司徒忽然怔了一下,随即立马指着李翰远说:“当然是指我们这些盘古星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