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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巧珍......”
聂涯闭上眼睛,沉默好一会,自嘲一笑,“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谁。”
广安路离聂家很远,只是一条偏僻小路,具体开了什么店,住的是哪户人家,他一样也不知道。
“日本人在城里抓人。”
聂涯嗓音太哑,余司令起身倒了碗水递给对方,对方拿在手里没有喝:
“抓到的人都关在黑房子里,不给饭,只给水,等关的没力气,又将我们带上卡车运走,说送我们去吃饭。”
“卡车开到城外河边,五个人五个人往外放。”
“放出来绑好手,塞进麻袋吊起来,让华国劳工站到旁边往麻袋里扔手榴弹,扔进去的时候剪断绳子,他们想拍出一张手榴弹在水中炸开的完美照片。”
“绑我的人没给我绑死。”
“他问,问我......”
左胸口痛感加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微弱的呼吸在体内放大,用力撕扯着心脏脉络。
记忆尘封多年,每一帧画面都异常清晰。
灰暗血腥的背景中,干瘦男人低着头,用绳子绑着他的手,声音发抖:
“你是不是聂厅长家的大公子?”
“我女儿叫林巧珍,住在广安路二十六号。”
“手榴弹我不拉线,一会绳子割断你就往外游,游出去......能不能带人回来救救我家丫头。”
“她叫林巧珍,广安路二十六号林巧珍。”
“......”
麻袋高高吊起来,绑在腕间的麻绳一挣就松了,手榴弹顺着袋口扔进,砸到聂涯脑袋的瞬间,头顶吊绳断裂。
“扑通——”
当年远远甩在身后的枪声,此刻响在耳边清晰无比。
“砰——”
“砰——”
“砰——”
心脏跳动越来越快,聂涯闭上眼睛,靠于床头的腰身缓慢俯下,左手用力按压胸襟。
“三年......三年.....”
自己跑了,那个劳工还站在那,站在那等着自己回去,等自己回去救他的女儿。
“我要过去看看。”聂涯说。
“我得过去看看。”
今晚去沪上,见过谢殊再坐最早的一趟火车去金陵,路程不远,后天就能回来。
余司令沉默片刻,没有拦,他叹了口气,说:“带上孙大夫,小五和小六。”
“谢谢。”
......
晚上九点半。
沪江大学,学生宿舍。
金南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中,看着虚掩的房门,手心被汗水浸透,攥住轮椅扶手,迟迟也没有推门进去。
他刚刚......去学生会办事处,将谢殊撕碎的稿子拼好,原封不动又抄了一遍。
抄完才不到一个小时。
金南这个人有怪癖,紧张时喜欢打扫房间,放松时也喜欢打扫房间,可是现在房间里有谢殊,是他紧张的源头。
回是肯定回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