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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
莫凌口中轻叱一声，指尖青光凌空激射而出。
苏白右臂外侧的三十六枚乌钢齿轮应声向外弹开，在偏殿半空中猛烈散作漫天的黑影。
“合！”
莫凌五指骤然收拢，元磁引灵丝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向外捞去，想要将飞散在空中的齿轮扯回原位。
苏月亦端坐在长桌之后，眉心金芒微动，数道纤细的神识金丝破空而出，试图在半空中给每一枚乱飞的齿轮标定归位的滑槽。
然而，空中的零件实在太多太杂。
三十六枚齿轮自重各有偏差，在半空中受到的风阻与下坠之势全然不同。
当这些齿轮呼啸着撞向苏白的右臂时。
咔嚓！
两枚位于核心主轴处的齿轮在滑入凹槽的瞬间，彼此的角度偏斜了半分。
榫头与卯眼猛烈错位，死死别在了一起。
后方随之冲上来的三十四枚齿轮顿时失去了落点，噼里啪啦撞在偏殿的石柱与案板上，弹跳着滚落了一地。
苏白整条右臂外层的甲片全数脱落，只剩下内层深紫色的龙髓主轴孤零零悬在半空。
莫凌垂下酸痛的手臂，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莫凌甩了甩发胀的五指，十分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怎么回事？神念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元磁丝也扣在齿轮上了，可手指就是配合不上。”
“三十多枚小零件尚且合不拢，若是把苏白身上三百六十块大大小小的构件全部散开，稍微慢了半息，傀儡就彻底散成一地烂木头了。”
苏月站起身，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滚落到脚边的乌钢齿轮。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齿轮内侧的倒钩卡槽。
卡槽的边缘有着细微的刮擦白痕，显然是方才错位硬别所致。
“散聚归元，手快于心。”
苏月端详着齿轮，语气清冷静穆。
“心神想到了路线，双手却不曾摸过千万遍，筋骨本能跟不上神念的变幻，自然会在扣合时慢了一线。”
“这不是在纸上算能算出来的东西，需要手去磨。”
便在两人沉思之际，偏殿门廊处传来了一阵慢悠悠的趿拉鞋底声。
当啷！当啷！
两声沉重刺耳的生铁砸地脆响，在两人的脚边突兀地炸开。
墨青蘅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她连看都没看地上的碎零件，随手将两柄磨损严重、带着斑斑黄褐铁锈的厚重拆卸扳手丢在了两人的脚下。
墨青蘅双手拢在宽大的偃师袖袍里，右臂微微抬起，用干瘦粗糙的大拇指，朝神庙大门外头挑了挑。
门外的青石长街上，微风拂动，早起的三千六百位木偶居民正各自忙活着营生。
挑水的回灵汉子步履沉重，推豆腐磨的张婶正弓着腰发力，街口扫地的木偶老汉握着竹扫帚，每走一步，后背都会发出微弱的金属摩擦声。
墨青蘅放下手，转身踩着草鞋往后院走去，至始至终没多说半个字。
莫凌眨了眨眼睛，有些发愣地看着脚边那两把锈迹斑斑的大铁扳手。
苏月俯下身，伸手拾起了其中一把稍小的纯铜包铁旧扳手。
扳手的咬口被磨得凹陷下去一块，上面浸透了发黑干涸的古老机油，摸上去粗糙而沉重。
莫凌亦弯下腰，将另一柄沉重的厚铁扳手抓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墨掌司这是……让咱们去街上？”
莫凌转头看向苏月，眼底闪烁着思索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