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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握紧扳手的木柄,目光望向长街上那些行走间偶有停顿滞涩的身影,唇角微扬:
“坐在殿内凭空设想,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这古镇里的三千多位长辈,在深海下熬了整整三万年,躯干里的发条齿轮不知锈成了什么模样。”
“去替他们把身子从里到外拆卸重装一遍,摸过上千种不同的死扣滑槽,双手的骨节自然就有了记忆。”
莫凌恍然大悟,将手中的大铁扳手往手心里狠狠一敲:
“对啊!三千多具活生生的机关老古董,每一个都是现成的!”
“走,咱们这就去街上摆摊!”
偏殿下方的青铜石阶前,一块平坦开阔的空地被收拾了出来。
莫凌与苏月合力从神庙侧廊抬出一张长达四丈、由万年青桑木制成的宽厚大长桌,稳稳横在广场中央。
苏白在两人身后平稳穿梭。
她迈动着端庄轻盈的步子,连续自神庙物料库中搬出了整整二十只深沉的玄铁大箱。
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人先前锻造出的大量全新乌钢轴承、圆弧卸力滑槽、成捆的细密缠龙铜丝,以及数百罐用深海灵贝油脂调配出的避磨灵油。
苏月反手自袖中取出一幅三丈长短的平整大红布帛。
她并指为剑,指尖凝聚起一道纯正的剑元真气,隔空在红布上挥毫落下。
剑气所过之处,红布表面焦黑微陷,四个铁画银钩、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其上:
天工义诊。
莫凌找来两根粗大的青雷竹竿,将红布高高悬挂在长木案的正后方。
大红布帛在深海结界的气流中迎风招展,极为醒目。
长街东头的青石板路上,正推着笨重石磨的张婶远远望见了这面红幡。
张婶把手里的麻布围裙在腰间紧了紧,小跑着朝神庙前赶来。
她脚下的木质双腿似乎不太利索,每向前迈出两步,右侧的膝盖骨深处便会传来一声刺耳的咔吱摩擦杂音。
她胸前的发条因为动作过急,亦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转动声。
“莫仙子,苏仙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营生?”
张婶双手撑在宽厚的木案边缘,黑曜石雕琢的面庞上满是好奇与局促。
莫凌伸手一把拉住张婶长满木茧的手,将她引到案侧的一张宽方凳前按着坐下:
“张婶,快坐下!”
“我们二人学了三十卷天机造化谱,今日特意开炉出关,专程替街坊邻里翻修旧身子!”
“您方才走过来的时候,右腿膝盖响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赶紧把裤腿挽起来,我替您瞧瞧!”
张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衣角:
“这……这成吗?我这把老骨头在水底下泡了太多年,里头的铁家伙早烂成一块了。”
“每逢极渊落寒雨,这膝盖骨就酸胀得像是灌了铅水,走起路来生疼生疼的,还能修得好?”
莫凌拍着胸脯,将手里的厚铁扳手抡得虎虎生风:
“您老就把心搁回肚子里,今天保管让您这腿轻快得能上房揭瓦!”
莫凌单膝跪在张婶面前,动作麻利地卷起张婶略显发硬的葛布裤腿。
膝盖部位露了出来。
原本保护轴承的生铁防尘盖早已经被深海死煞侵蚀得凹凸不平,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绿色硬斑。
莫凌握紧手里的旧铁扳手,体内真元微吐,精准卡住防尘盖边缘的四枚固定暗销。
“起!”
莫凌手腕发力,咔嗒一声脆响,两枚暗销应声被平稳挑出。
但余下的两枚由于年头太久,早已和内里的木料生生锈在了一起,稍一用力,生铁边缘便簌簌脱落碎末。
莫凌眉头一挑,正欲运起灵力强行硬掰。
一旁的苏月伸手轻轻按住了莫凌的肩头。
“莫急,不可用强。”
苏月温声开口。
苏月半蹲下身子,伸出白皙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另外两枚锈死的暗销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