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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母亲教我切这个迎风滑槽，我足足削废了半箱沉香木，挨了整整十天的戒尺才找准下刀的弧度……”
“姐姐你这才削坏了一根木头，第二根就切得比我第一次成功切的还要平滑？”
莫凌忍不住在心底泛起了嘀咕：
难道剑修修到元婴中期之后，神魂当真敏锐到了这般离谱的地步？
若把这苏姐姐弄回魔宫去当炼器大宗师，那些整日吹胡子瞪眼的老铁匠还不得全去跳地火熔炉自尽谢罪？
苏月放下刻刀，活动了一下有些微酸的手腕，神色如常：
“机理既通，无非是力道的细微收放罢了。”
“骨架既成，下一步又是何物？”
莫凌被问得回过神来，赶忙将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古怪念头甩开，神情重归严肃。
“骨架成了，下一步便是‘引脉’。”
莫凌自百宝囊深处掏出一团通体泛着暗金色泽、比发丝还要细密数倍的极品铜丝。
“傀儡没有血肉经络，要想让四肢按照神念动弹，必须用这浸泡过灵泉温养的‘缠龙铜丝’充当筋腱。”
“最难的一步就在这里，我们体内无法动用法力，不能用灵识强行灌注。”
“必须纯粹以自身眉心散发出的神念微丝，裹挟着这根铜线，将它从这截骨头最里头的九曲孔窍里穿过去，一路连通到五指的指尖枢纽。”
“途中若是力道稍有不均，铜丝在中途拧成死结，这根骨头就全废了。”
莫凌自己拿起一根骨架和铜丝，双手紧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小心翼翼地开始穿针引线。
苏月坐在桌前，看着那一截布满了九道回旋暗孔的木质小臂。
若是寻常修士，不能动用经脉灵力包裹，想要将柔软的铜丝穿过内部曲折逼仄的盲孔，无异于大海捞针。
苏月眸光微阖，一缕神识自她眉心倾泻而出，化作一根纤细的无形丝线。
丝线无声卷起案台上的缠龙铜丝，如同一条灵动自如的金色游蛇，顺着沉香木骨最顶端的进灵孔洞，径直扎了进去。
神识在曲折幽暗的木孔内急速穿梭。
前行三寸，向左横折两分；下潜一尺，顺着木纹向下打个圆弧死结。
在神衍诀的感知之下，沉香木内部错综复杂的地形被彻底倒映在脑海之中。
没有任何凝滞，没有任何摩擦。
仅仅三个呼吸的功夫。
伴随着一声微弱的轻响，那根暗金色的细长铜丝，稳稳当当自木骨最底端的指根出灵口探出了头。
莫凌那边刚刚穿到第三处弯道，手腕僵硬，听得动静抬头一瞧，整个人再次僵住。
案台上的苏月已经拿起第二根铜丝，神色从容，随手一引，再次穿透了第二道孔窍。
穿线，拉伸，固定，打结。
一整套原本需要寻常傀儡学徒苦修数年的精细活计，在苏月那强横神魂与入微掌控之下逐一完成。
莫凌呆呆地看着苏月手下迅速成型的一整条灵动木质手臂，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就在两人全神贯注赶制替身骨架的当口。
木工房紧闭的窗扉外头，深沉冰冷的夜色不知不觉已然深沉到了极致。
三更的梆子声早已停歇。
然而，外头原本死寂无声的后院柴房方向，却突兀地传来了一声沉重刺耳的撞击倒地声！
砰！
沉重的闷响在空旷的后院中骤然炸开，将堆积在柴房外的厚厚干柴撞得四散滚落。
碎木翻飞的噼啪声紧随其后，在寂静的夜幕深处显得尤为突兀。
木工房内，苏月指尖捏着的铜丝骤然一顿。
莫凌猛然抬起头，那对乌黑的大眼睛里原本的狂热与专注瞬间收敛，翻手自储物囊上抄起了一柄破灵短刺。
“什么动静？”
莫凌压低嗓音，迅速闪身移步到门缝边缘，将左眼贴在了门板之间极细的缝隙上，向外窥探。
院落里弥漫着自深海结界上方垂落的淡淡白雾，将清冷的红灯笼光芒晕染得一片朦胧。
在正对着木工房不足十丈远的柴堆废墟中央。
先前引着她们进门、举止温婉大方的茶肆掌柜青娘，此刻正狼狈不堪地仰面栽倒在满地的碎木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