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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防总指挥大厅内,键盘敲击声骤然停歇。
十几名省直处长和前排调度员停下手头动作,视线齐刷刷聚向主调度台。
主控大屏上,电子钟的红色数字跳到下午两点三十六分。
距离三点半的全线起爆,只剩五十四分钟。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省委常委、统战部长彭开济把电话打到了现场。
他搬出外商营商环境和统战大局,点名要省长叫停北岳市的清场破坝行动。
角落里,省水利厅长原本弓着的腰杆悄悄挺直了几分。
他用袖口擦去额角的汗水,垂在裤缝边的手指松开,嘴角往上一扯,视线越过人群斜睨向主调度台。
楚风云站在调度台中央,面色平静。
他没有避开众人去走廊接听,直接伸手从方启明手里拿过那部保密手机,平放在调度台的主控面板上。
啪嗒一声轻响。
楚风云按下免提键,顺手推开了旁边的政务录音开关。
红色录音指示灯骤然亮起。
“开济同志,我是楚风云。”
楚风云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手机扬声器里,立刻传出彭开济拖着长音的官腔。
“风云省长,防汛工作辛苦了。”
彭开济客套半句,话锋一转,嗓门沉了下来。
“刚才港岛粤海同乡会和外商联谊会,把电话打爆到我办公室来了。”
“北岳市公安局现在开着防暴装甲车,把港商独资的云顶山庄大门给撞烂了,还在强行驱赶里面的重点侨商!”
“风云同志,瑞丰地产的董事长黄耀祖先生,在咱们粤海投资超过百亿,那是省委统战部重点联系的爱国侨商标杆!”
“北岳市这种土匪式的粗暴执法,一旦传回港岛,引发外资恐慌撤离,这个破坏粤海统战大局和营商环境的政治责任,谁背得起?!”
一顶顶大帽子顺着电波砸进大厅,句句不离外资与大局。
副省长秦绍勇眉头拧紧,往前迈出半步,张口欲言。
楚风云抬起左手,轻轻往下一压。
秦绍勇脚步顿住,胸口起伏了两下,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前线救命的时间只剩五十多分钟。
这会儿跟官场老油条争辩违建细节,只会陷入扯皮泥潭,白白耗光抢险的黄金窗口。
楚风云修长的手指在调度台面上轻轻叩击两下,对着麦克风开口。
“开济部长考虑得很周全,外资营商环境确实是省委看重的大局。”
听到楚风云顺着话音接招,电话那头的彭开济轻咳一声,语调里透出几分居高临下的矜持。
“风云省长能体谅统战工作的难处就好。”
“防汛分洪嘛,完全可以让水利部门再论证其他替代方案,没必要非跟百亿侨商的资产过不去。”
“我建议,省防总立刻下令,让北岳市的特警和推土机撤出云顶山庄,先安抚好港岛侨商的情绪……”
“可以。”
楚风云直接打断他,一口应下。
大厅内,秦绍勇和郑秋声同时转过头,瞪大眼睛看向楚风云。
角落里的水利厅长更是眼睛一亮,嘴角刚刚扬起半寸。
电话那头的彭开济也停顿了一秒,呼吸声明显轻快了几分。
不等彭开济再客套,楚风云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清晰。
“我现在就可以下令,让北岳市局撤出云顶山庄,保留那道三米高的人工湖拦水坝。”
“不过,开济部长,按省防总一级战备的值班规矩,重大调度指令变更,必须落实签字终身追责制。”
楚风云偏过头,看向旁边的技术处长。
“把水文总站刚刚测算的溃坝伤亡模型,报给彭部长听。”
技术处长浑身一凛,往前跨了一步,对着免提话筒高声汇报。
“报告彭部长!如果不掘开云顶山庄的拦水坝引流分洪,青龙山水库将在五十分钟后漫坝溃决,或者被迫全流量直泄南江!”
“届时上下游北岳、临海两市,共计四座县城、十九个乡镇将被洪水吞没,受灾人口四十九万两千人,预计直接经济损失超过六百亿!”
一串血淋淋的数字在大厅里回荡。
角落里的水利厅长笑容僵在脸上,刚刚挺直的腰杆猛地弯了下去。
楚风云双手撑在台面上,上身微倾,对着手机扬声器平静开口。
“开济部长,数字你听清楚了。”
“我刚才已经打开了省防总指挥大厅的同步政务录音,现场有二十八名省直机关干部共同见证。”
“只要你彭开济同志现在对着录音明确表态,由你省委统战部全权承担云顶山庄拒不分洪导致的四十九万百姓伤亡责任。”
“并且在十分钟内,派人来省防总调令单上,签下你彭开济三个字。”
楚风云伸手从笔筒里拔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啪地拍在桌面调令单上。
“只要你的字一落笔,我立刻让北岳市的装甲车和工程机械掉头回去,绝不碰那三十六栋豪宅一根毫毛!”
“开济同志,我现在拿着笔等你,你签是不签?!”
最后一句反问,震得整个指挥大厅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