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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拉链拉开一半，文件袋露出来一角。她没再像以前那样赶紧塞回去，也没把它摆在显眼位置。茶几上放着三瓶刚从冰箱拿出来的汽水，瓶身还挂着水珠，她用抹布擦了擦，摆成一排。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张悦发来的消息：“我到了楼下了。”后面跟着一个笑脸。她回了个“好”，又给陈昊发了一条：“你呢？”不到十秒，陈昊回复：“拐角那家便利店门口，买点零食。”
她走到阳台往下看。张悦背着双肩包站在单元门前，抬头看了看楼。陈昊正从便利店走出来，手里拎着塑料袋，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两人碰头后说了句话，一起往单元门走。
林小雨转身去开门。钥匙插进锁孔时手顿了一下。她本来想说“上来吧”，结果发出去的是“门开了”。她把门拉开一条缝，退后两步站到客厅中间。
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由远及近。张悦先探进头来，“你家真安静。”她说着走进来，把鞋脱在门口，换上拖鞋。陈昊跟在后面，把袋子放在地上，拿出一包薯片和两盒饼干，“我妈说不能空手来别人家，我就顺手拿了这些。”
“放茶几就行。”林小雨说。
张悦环顾一圈，目光落在文件袋上。“这就是你写的那个？”她问。
林小雨点头，“嗯，在改最后一遍。”
“我能看看吗？”张悦看着她，语气平常，就像问能不能借本练习册。
林小雨没说话，走过去把文件袋推过去一点。张悦坐下，轻轻打开，一页页翻起来。陈昊也凑过来，站在她身后瞄了几眼。
“你写老人的事？”他问。
“嗯。”她说，“住在老街那边的一个独居老人，我跟他聊了几天。”
“不是作文那种？”陈昊又问。
“不是。”她摇头，“就是……我想把他讲的事记下来，但不知道怎么拼在一起才合适。”
张悦翻到中间停下，“这一段，他说起冬天夜里去厂门口等人，结果人没等到，雪下得太大了。”她抬起头，“这里你用了他的原话，但加了一笔‘路灯照在积雪上反光，像铺了层盐’——这句挺好。”
林小雨愣了一下。这是她昨天晚上加的，原本只是随手一写，没想到会被注意到。
“我也这么干。”陈昊突然说，“我在本子上记学校里的事，有时候先录音，回头再写。不然说完就忘了。”
“录音？”张悦转头看他。
“对。”陈昊从裤兜掏出手机，“比如上周体育课，老王骂人那段，声音特别大，我就录了十秒。回家听的时候才发现，他其实结巴了一下，平时根本听不出来。写进去之后，人物就不一样了。”
林小雨看着他，“你都写这种？”
“也不是全写。”他说，“但我发现，只要细节是真的，哪怕句子笨点，读着也不假。”
张悦合上文件袋，没急着还回去。“我最近在写班级日志。”她说，“老师让班长每周写一次，记录班里发生的事。开始我觉得没什么可写的，后来试着换个角度——不写谁得了奖、谁被批评，而是写谁中午吃饭时一直低头、谁自习课上偷偷揉眼睛。”
林小雨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线头。
“最难的不是写什么。”张悦继续说，“是写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写得不够好，怕别人看了觉得矫情。有次我删了三次，最后交上去的还是最差的一版。”
“那你现在怎么写的？”陈昊问。
“我不追求一次写完。”她说，“每天写一段，哪怕五十字。第二天再看，要是还能读下去，就留着。不行就扔掉。反正没人逼我必须出成果。”
林小雨抬起头，“你也会怕被人看？”
“当然。”张悦笑了笑，“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纠结这个？”
空气里一下子松了些。林小雨坐到单人沙发上，膝盖并拢，手放在腿上。她开口了：“我之前一直想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去，老人讲的每件事、每个动作，我都记下来了。后来李老师说，这样反而谁都看不见。”
“所以你重新理了？”张悦问。
“嗯。”她说，“现在我让他女儿当采访者，故事通过她的眼睛一点点展开。有些事是当场听到的，有些是后来回忆起来的。我还加了几处环境描写，比如他说话时窗外的光线变化。”
“这个结构稳。”陈昊点头，“比直接平铺直叙强多了。”
“但我卡在结尾。”林小雨低声说，“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就坐在那儿看着街道。我想写他沉默的样子，可写了好几版都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