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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陈昊拿出自己的稿子。是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折了两折，边角磨毛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写的是父亲摔伤那天。下着小雨，路面湿滑，一辆电动车倒了压在他腿上，他撑着站起来，继续干活。母亲送来雨衣，他摆手不要。晚上回家，裤子沾泥，膝盖渗血，母亲拿了碘伏，他躲开，说没事。
“我知道他不想让我妈担心。”陈昊念到这里，声音低下去，“可我知道他在忍疼。那种疼不是一下子的，是每天弯腰、蹲下、抬重物的时候都在。”
教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重新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
张悦低声说：“我写不出来这样的东西。我总想着句子要漂亮，段落要工整，结果写着写着，就变成应付作业了。”
林小雨看着他：“你写出了我想写但不敢写的那种疼。”
陈昊抬起头，眼睛有点亮。
“我不是为了得奖才写这个。”他说，“我是怕以后忘了他这个样子。”
“那就继续写。”张悦说，“别管它像不像参赛作品。真实的东西，本身就是力量。”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林小雨翻开自己的本子，在“本周任务”
“我们能不能每周固定一个时间？”她突然说，“就在这儿写？哪怕只写三百字。”
“我可以负责收集大家的作品。”张悦立刻接话，“做成电子合集，发到邮箱，互相看。”
“那我给它起个名字。”陈昊笑了笑，“《我们正在长大》。”
两人看向他。他耸耸肩：“听着不肉麻吧？”
“挺好的。”林小雨说，“就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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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预备铃响起前五分钟，三人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林小雨把文件夹收进抽屉，张悦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关严，陈昊把用过的草稿纸折好塞进口袋。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斜照在走廊尽头。水泥地面泛着暖黄的光，墙上的公告栏影子拉得很长。林小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球形摄像头下方的教室门牌：高二（3）班。
“明天我还想写那个撑伞的同学。”她说。
“哪个？”张悦问。
“上周下雨，她总是把伞举得很低，只遮住自己，后面的人淋湿了也不管。我一直没明白她为什么那样做。”
“我帮你问她。”张悦说，“也许她有她的原因。”
陈昊拍拍书包：“我的新稿子也快好了。这次写我妈过年回老家的事，她说村口那棵老槐树今年没开花。”
三人并肩走下台阶，脚步节奏一致。校门口的学生渐渐少了，风吹过树梢，叶子轻轻晃动。一辆共享单车靠在墙边，车筐里落了片树叶，边缘微微卷起。
林小雨走在中间，书包背带勒在肩上，不太紧。她没再低头看路，而是望着前方。前面是熟悉的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替闪烁，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正等绿灯。
她想起早上坐进教室时的自己——坚定，但也孤独。现在不一样了。她不是一个人盯着“目标”那两个字，而是有人愿意听她写什么，看她怎么写，甚至陪她一起写下去。
张悦走在她右边，手里拎着帆布包，步伐稳定。陈昊在左边，校服外套仍搭在臂弯，嘴里哼着一句听不清的歌。
他们没有说“加油”，也没有说“一定能赢”。他们只是自然地走在一起，像平常每一个放学的日子。
但林小雨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袋，那支黑色新笔还在里面。明天早上六点零七分，闹钟照样会响。她还是会起床，开灯，翻开散文集，写下关键词。但她不会再觉得那些事只是一个人的坚持。
她有了同伴。
走到路口，绿灯亮起。三人踏上斑马线，影子被拉长，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