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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来得正好。”
他道,“这只鼎,本座试过了。它认器,不认人。”
他说完,没有再多言,带着张朝阳出了殿门。
殿门在身后合拢,暗金色的光重新笼下来。
季仓看着凌无涯的背影消失在光幕外,心里微微一动。
凌无涯是什么人,神剑门道子,金丹后期,剑域雏形。
连他都说“认器,不认人”,这座器殿的试炼,怕是不好过。
他正要走近那只铜鼎,忽然,殿内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苍老、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从铜鼎内部响起,带着一股子锈蚀了几万年的铁腥气:
“又来了三个。好,好。老朽在这鼎里守了不知多少年,总算还有人记得这条路。”
话音落处,那只乌黑的铜鼎微微一震,鼎身表面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
光里缓缓凝出一道虚影,像一团跳动的火,又像一只半睁的眼。
器灵。
那虚影绕着铜鼎转了一圈,停在季仓三人面前,声音慢吞吞的:
“老朽不管你们是谁家的弟子,也不管你们来抢什么。
这器殿的规矩,只有一条:把你最合用的那件器拿出来,让老朽看看。”
“看什么?”
“看你的器,通不通你的心。”
器灵道,“以心驭器,以器证道。器不离心,才算入了器道的门。心器相离,器便是死物,再好的东西,也与你们无缘。”
它说着,虚影晃了晃,看向紫灵:“丫头,你先来。”
紫灵没有说话。
她沉默了一息,抬手,缓缓拔出腰间的冰蓝长剑。
剑出鞘的刹那,殿内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剑身通体冰蓝,寒芒流转,像一截凝了千年的冰。
她握剑而立,没有说话,只将剑横在身前。
器灵的虚影朝那柄剑探了探,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好剑。剑意纯澈,人剑相合,已有九分火候。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的道,在剑意,不在器。”
器灵道,“这柄剑于你,是意志的延伸,不是相伴的器。
剑随你心转,你却从未养过它。以心驭器,你驭的是心,不是器。算你过关,却只是勉强。”
紫灵握着剑,没有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收剑入鞘,退到一旁。
器灵的目光在殿角那扇半掩的石门上停了停,又落回她身上:
“殿后有间偏室,存着一件冰器,与你那柄剑相配。你既过了关,便去取了吧。”
紫灵“嗯”了一声,转身朝那扇石门走去。
石门无声地推开,又无声地合拢,将她的身影吞了进去。
偏室不大,四面石壁,光从头顶一道细缝里漏下来,昏暗得很。
正中一方石台上,悬着一枚通体冰蓝的玉环,泛着幽冷的蓝光。
紫灵伸手取过,冰玉入手,寒意顺着指尖漫上来,与她的冰心剑意隐隐相合。
她取走那冰蓝玉环,表情就像冰封的湖面,看不出底下深浅。
然后她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
殿内。
器灵又看向齐溪:“丫头,你来。”
齐溪上前一步,笑着行了一礼:“妾身请器灵前辈指点。”
她说着,袖中飞出一柄紫色玉尺,悬在身前。
玉尺通体莹润,流转着淡紫色的光华,尺尖隐隐有花瓣状的灵力浮动。
器灵的虚影朝那玉尺探了探,这次沉默得更久。
“花里胡哨。”
它终于道,“这尺子的路数,是魅,是惑,是借势。
器是死的,路是偏的。你的器,不通你的心。”
齐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前辈教训得是。”
她收回玉尺,退到一旁,神色看不出太多失落,只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玉尺本就是合欢宗的路数,跟这青云门的老古董自然是话不投机。’
器灵的目光,最后落在季仓身上。
“和尚,到你了。”
季仓没有急着动手。他看了那器灵一眼,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炉。
紫云宝炉。
炉身通体青紫,只有巴掌大小,躺在掌心里,毫不起眼。
季仓托着它,朝那高台走去,在铜鼎前三步处站定。
他没有催动灵力,只是把紫云宝炉往前一送。
紫云宝炉悬在半空,炉身忽然微微一颤。
随即,五道色泽各异的光华从炉身表面亮起。
赤红、墨绿、玄黄、银白、青蓝,五道光华首尾相衔,在炉身周围缓缓转了一圈,织成一道完整的五行光环。
那光环极淡,却极稳,像一条自足自给的河,首尾相接,不见来处,不见去处。
器灵的虚影猛地一滞。
那团跳动的火,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定住了,半晌没有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颤:
“五行……闭环?”
它绕着紫云宝炉,缓缓转了三圈。
越转,虚影便凝得越实,声音里的颤意也越重:“这是……这是谁的手笔?
五行相生,首尾相衔,炉道即阵道,阵道即器道……这是青云门的炉法!”
季仓心头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贫僧这炉子,是早年机缘所得,并不知来历。”
“不知来历?”
器灵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股子又惊又怒的意味,“青云门的炉法,传自老朽这一脉,万载之前便随宗门一起断了根。你这和尚,从哪得来的?”
季仓没有答话。
他垂着眼,任由那五道光华在炉身周围缓缓旋转。
紫云宝炉的来历……自然是不能多言。
器灵沉默了许久。
那团虚影缓缓落回铜鼎上,声音忽然变得平静,像烧了几万年的火,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东西:
“罢了。老朽不管你从哪得来的。这炉法既是青云门的根,你捧着它走到老朽面前,便是这器殿的缘分。”
它顿了顿,道:“青云令碎片,老朽给你。”
话音落处,铜鼎鼎口“嗡”地一声,浮出一枚青碧色的令牌,巴掌大小,边缘光滑,正面刻着一座七层小塔。
器殿的青云令碎片。
季仓伸手接过。
令牌入掌,微微发烫。
他心头一松,又觉得有些沉:三枚了。
丹殿一枚,阵殿一枚,加上这一枚,三枚碎片,终于齐了。
“多谢前辈。”
器灵没有答话。
那团虚影晃了晃,缓缓沉入铜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