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雪中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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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河真神给了他答案。

“从明天起,你到我的偏殿来修炼。”幽河真神说,“我的偏殿有独立的防御阵法,品阶比文璟的高出好几个层次。冥殿的人再厉害,也突破不了我的阵法。你可以在那里修炼、练剑、参悟,不用担心被监视。等你修炼结束,再回你的院子。他们能看到你进出,但看不到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张云想了想,觉得可行。冥殿的人能看到他从院子走到偏殿,从偏殿走回院子,但他们看不到他在偏殿中修炼的具体内容。他们知道他出门了,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们知道他回来了,但不知道他带回了什么。这种信息的缺失,会让他们的判断出现偏差。而偏差,就是张云可以利用的机会。

从那天起,张云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清晨从院子出发,穿过回廊,走进幽河偏殿。在偏殿中修炼整整一天,直到深夜才返回院子。铁牛和文璟轮流护送他,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将他的身影挡在中间。柳朝颜不参与护送,但她每天都会在院门口等他回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明亮而温暖,像一颗在黑暗中守望的星星。

冥殿的监视还在,但张云已经不再在意了。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的修炼速度,够不够快。

秋末冬初,张云收到了一封来自明照一脉的信。不是姜月婵写的,而是她的师尊明照真神。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月婵出关,欲与你一战。地点时间你来定。”

张云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姜月婵出关了。她闭关冲击圣王境,用了将近两年时间。两年,从圣者后期到圣王境,这个速度在巫神古文明中不算最快,但也绝对不慢。她的根基扎实,战力强悍,是张云在同辈中遇到的最强的对手。他很想和她打一场,不是为了胜负,而是为了验证自己现在的实力到底在什么层次。但他不能打。不是打不过,而是不能暴露。冥殿的人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能让冥殿的人看到他和姜月婵的战斗,看到他的剑法、他的身法、他的太初之气、他的本源之道和命运之道。那些是他的底牌,是他将来面对冥殿时唯一的依仗。他不能为了和姜月婵打一场,就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他拿起笔,在信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字——“时机未到。再等等。”

信送走后,张云站在院中,望着北边的天空。北边是玄霆一脉的方向,也是冥殿监视来源的方向之一。他不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不知道冥殿在那里布置了什么,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发动。但他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了。他们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那个时机,可能就是张云走出阵法的时刻。

张云握紧了“默”剑的剑柄。

那就让他们等。等一天,等一个月,等一年。他能等。他等得起。因为那个人等了他数百万年,他等冥殿几个月,算什么?

冬月初一,巫神主星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稀稀落落的,像是天空在试探性地洒下一些碎屑。落在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落在文璟的阵法纹路上,落在铁牛的战斧上,落在柳朝颜的灯笼上。张云站在院中,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停留了片刻,然后融化了,变成一滴小小的水珠,顺着他掌心的纹路流淌。

他忽然想起了苍巫世界。苍巫世界没有雪,只有雨。每年夏天,暴雨会连绵不绝地下上整整一个月,将整个世界变成一片汪洋。他和张天小时候最喜欢在雨中奔跑,光着脚踩在水坑里,溅起高高的水花。张天总是比他跑得快,总是比他溅得高,总是比他笑得更响。那笑声穿过雨幕,穿过时间,穿过生死,在他的记忆中回荡了这么多年,从未消散。

“张天。”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默”剑在他腰间微微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叹息般的嗡鸣。它不知道张天是谁,但它感知到了张云的情绪——那种深埋在心底的、从未愈合的、只是被强行压制的悲伤。它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那种悲伤,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灯,虽然没有温度,但至少让人知道,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

张云收回手,转身走进了屋子。今晚他想早一点休息。不是累了,而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不需要修炼,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做任何事。只是待着,在黑暗中,在寂静中,在“默”剑微微的震动中。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从稀稀落落变成了纷纷扬扬。老槐树的枝干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文璟的阵法纹路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闪烁,像一圈燃烧的火环。铁牛的战斧上落满了雪,斧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柳朝颜的灯笼还亮着,挂在院门口,在风雪中摇曳,像一个不肯熄灭的希望。

张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屋外的风声、雪声、“默”剑的嗡鸣声。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他不得不离开巫神主星,去陨星遗迹第三层见那个人,他还能不能回来?如果不能,他要怎么和铁牛告别?怎么和文璟告别?怎么和柳朝颜告别?怎么和幽河真神告别?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那一天,他不会告别。他会像往常一样,从院子出发,穿过回廊,走进幽河偏殿。然后从偏殿的另一个门离开,不惊动任何人,不留下任何痕迹。等到他们发现他不见了的时候,他已经在千万里之外,在去往陨星的路上。

这样最好。没有告别,就没有眼泪。没有眼泪,就没有牵挂。没有牵挂,他就能走得干脆利落。不是他不想告别,而是他怕自己一旦告别,就迈不动脚步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急。文璟的阵法在风雪中发出嗡嗡的响声,像是在演奏一首古老的、只有它自己才听得懂的乐曲。铁牛的战斧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柳朝颜的灯笼还在亮着,火光在风雪中摇曳,明明灭灭,像是快要灭了,但始终没有灭。

张云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吹在他的脸上,吹在他的白衣上,吹在“默”剑的剑柄上。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黑暗中的南市方向。那里有冥殿的锚点,有那个不朽境强者的分身,有那面刻着符号的墙。那些东西在黑暗中等待着,像一群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走出安全的围栏。

张云看着那个方向,目光平静而坚定。

他不会让他们等太久的。

等他准备好了,他会亲自走到他们面前。不是送死,不是投降,而是——告诉他们,谁才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