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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风雨欲来
南市之行后的第三天，文璟的阵法捕捉到了第二道完整的神识信号。这一次不是来自西北方向，而是来自北边——玄霆一脉的方向。信号的频率和南市地下的那一缕完全一致，源能的气息也如出一辙，仿佛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文璟将两道信号的数据并排放在投影玉简上，对比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的脸色从凝重变成了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了一种近乎愤怒的铁青。
“不是三个人。”他说，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一个人。三道神识来自同一个人的三个不同分身。他的神识可以在不同的位置之间瞬间切换，就像我们的身体在不同的房间之间走动一样自然。”
一个人。三个分身。同时监视幽河偏殿的东、北、西北三个方向。这种手段，张云前世见过。那是一种极高层次的神魂修炼法门，修炼者将神魂分裂成多个独立的分身，每个分身都可以独立思考、独立行动、独立感知。分身的数量和质量取决于修炼者的神魂强度和修为境界。普通的神境强者最多能分裂出两到三个分身，而且每个分身的实力都会大幅下降。但冥殿这个人的分身，每一道神识都至少是真神级别的强度，这意味着他的本体修为远远超出了真神的范畴。
“这个人，至少是不朽境。”张云说。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文璟从那种平静中听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不朽境，那是超越真神的存在，寿命以纪元计，举手投足间可以摧毁星辰、撕裂虚空。在巫神古文明中，不朽境的强者屈指可数，每一位都是太上长老级别的存在。而冥殿，竟然派出了一位不朽境来监视张云。
“小师弟，”文璟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到底招惹了什么？”
张云沉默了很久。他没有招惹任何人，是那个人招惹了他——那个在陨星遗迹第三层等待了数百万年的人。那个人留下的剑、留下的遗迹、留下的秘密，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将冥殿的目光吸引到了他的身上。他只是一个被卷入漩涡的人，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但棋子也有棋子的选择——他可以站在原地等死，也可以往前走，走到棋盘的中心，走到那个连下棋的人都无法忽视的位置。
“四师兄，”张云说，“阵法能不能屏蔽他的监视？不是反制，不是追踪，只是屏蔽。让他看不到我，听不到我，感知不到我。”
文璟想了想，折扇在掌心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反复权衡。最终他说：“能。但代价很大。我需要将阵法的功率提升到极限，消耗的资源是平时的数十倍。而且阵法只能覆盖你的院子，你一旦走出去，屏蔽就会失效。”
“资源的事我来想办法。”张云说，“你只管布阵。”
文璟点了点头，没有问张云要如何搞到那些资源。他知道张云不是那种空口说白话的人，他说想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资源的问题，张云找了幽河真神。
幽河真神坐在偏殿的蒲团上，面前摆着那盆绿植。绿植比去年高了一截，茎干更粗了，叶片更密了，白色的花朵开了一朵又一朵，小小的，密密麻麻的，像满天星。他听了张云的请求，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要多少，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圣戒，放在案几上，推到张云面前。
“里面是你要的东西。”他说，“不够再来拿。”
张云接过圣戒，神识探入其中，微微一惊。里面的资源不仅齐全，而且数量远超他的预期。光是源能晶石就有十几枚，每一枚的品质都和阵道院研究的那一枚不相上下。他不知道幽河真神是从哪里搞到这些的，但他知道，这些东西一定来之不易。
“师尊，这些——”
“不用还。”幽河真神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是我的弟子，弟子有难，师尊帮一把，天经地义。至于这些东西的来历，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在你需要的时候，有人会站在你身后。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张云咀嚼着这个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幽河真神说的“有人”，不只是他自己，还有铁牛、文璟、柳朝颜，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但每次见面都会对他微笑的师兄师姐们。这些人，都是他的后盾。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才换来这些人的真心相待。
“多谢师尊。”张云深深鞠了一躬。
文璟拿到资源后，用了整整十天时间将阵法改造完毕。新的阵法不再是被动接收外界信号的“盾”，而是一层主动屏蔽内外一切信息交换的“壳”。院墙上的纹路从蓝色变成了金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圈燃烧的火焰。铁牛的战斧被阵法影响，斧刃上多了一层金色的光泽，砍在木桩上会留下焦黑的痕迹。柳朝颜的香囊也被影响了，里面的老槐花不再散发香气，变成了一包普通的干花。她有些失落，但没有抱怨，只是把香囊重新缝了一遍，缝得更结实了。
“阵法关了之后，花会不会重新香起来？”她问文璟。
文璟想了想，说：“会。花的香气不是消失了，是被阵法压制了。阵法一关，香气就会回来。”
柳朝颜点了点头，把香囊系回了“默”剑的剑鞘上。黑色的剑鞘，黄绿色的小布袋，金色的阵法纹路，三样东西放在一起，看起来不伦不类，但张云没有摘下来。他低头看着那个香囊，闻不到花香，但他知道花香还在。只是被挡住了，就像他和外界之间的联系一样——不是断了，只是被挡住了。
阵法的屏蔽效果立竿见影。文璟的监测仪器显示，那三道神识信号在被屏蔽后的第一天就消失了。不是减弱，不是转移，而是彻底消失，像是从来不存在过。但张云知道它们还在，就在阵法外面，在那层金色光壳的另一侧，像三条饥饿的鲨鱼，在黑暗中游弋，等待着猎物走出安全的区域。
他不能永远躲在阵法里。他需要修炼，需要战斗，需要成长。他不能因为害怕被监视就放弃一切。但他也不能鲁莽地走出去，让冥殿的人看清他的底牌。
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修炼又不暴露底牌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