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夏初的一天夜晚,张云正在院中调息,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从藏经殿的方向传来。那波动的时间很短,只有不到一息,但强度极大,大到整个巫神主星都微微震颤了一下。张云猛地睁开眼睛,手按在了“默”剑的剑柄上。剑身在微微发热,不是被动的反应,而是主动的预警——“默”在告诉他,出事了。
他站起身来,正要往外走,院门被人猛地推开了。文璟站在门外,月白色的长袍上沾满了灰尘,脸色苍白,额头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小师弟,藏经殿被人闯了。”文璟的声音急促而沙哑,“有人盗走了一卷竹简——就是你从第六层看到的那一卷。灰袍老者受了重伤。”
张云的血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默”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只有少数人能听懂的警告。张云没有犹豫,身形一闪,流光遁施展到极致,朝着藏经殿的方向掠去。文璟紧跟其后。
藏经殿前的广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阵道院的弟子、各脉的修士、巡逻的卫队,还有几个穿着金色战甲的玄霆一脉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个方向——藏经殿的大门。
大门碎了。不是被打开,不是被推开,而是碎了。整扇门变成了一地的木屑和碎片,散落在台阶上,散落在广场上,散落在风中。门楣上的古老巫纹还在微微发光,但那种光已经不是之前那种沉稳的、永恒的蓝光,而是一种急促的、像是临终前的回光返照般的闪烁。
张云推开人群,冲进了藏经殿。
一楼的书架倒了一大片,竹简和玉简散落一地,有些已经被踩碎了。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尘埃的气味,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循着血腥味走去,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看到了灰袍老者。
他靠墙坐着,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有血迹,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没有流血——不是没有流,而是流干了。他的左手还握着那柄扫帚,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抓住什么已经溜走的东西。
张云在他面前蹲下,将手按在他的伤口上,将本源之力渡入他的体内。本源之力有极强的治愈效果,只要神魂还在,肉身再重的伤都能恢复。但张云的本源之力渡入灰袍老者的身体后,他感觉到了一个让他心沉到谷底的事实——灰袍老者的神魂已经碎了。不是受伤,不是受损,而是碎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变成了一片一片的碎片,散落在他的识海中,再也无法拼合。
“前辈。”张云的声音有些沙哑。
灰袍老者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亮了一下——不是回光返照的那种亮,而是一种“终于等到了”的释然。
“那卷竹简……被抢走了。”灰袍老者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他们来了三个人,都是神境……我拦不住……”
“他们是谁?”张云问。
灰袍老者的嘴唇动了动,说出了一个张云从未听过的名字——“冥殿。”
冥殿。张云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在前两世。不是在这一世,而是在第一世。那是一个极其古老、极其隐秘的组织,据说存在的历史比大多数文明还要悠久。他们不崇拜任何神祇,不追随任何始祖,只信奉一个理念——宇宙的真相被隐藏了,而他们有责任揭开那些真相。他们会在宇宙的各个角落寻找远古遗迹和失落文明的信息,不惜一切代价——包括杀人,包括毁尸灭迹。
灰袍老者抓住了张云的手。他的手冰凉而枯瘦,像一把干柴,但握得很紧。
“那卷竹简……不是最重要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重要的是……他留给你的话……在竹简的夹层里……我藏起来的……他们没找到……”
竹简的夹层。张云想起了那卷竹简,想起了竹简上那首诗——“一剑出混沌,万古如长夜。吾道不孤也,有缘者自得。”他不知道竹简还有夹层,更不知道夹层里还有那个人留给他的话。
“什么话?”张云问。
灰袍老者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似于笑的弧度。
“别……急……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他的手松开了,从张云的掌心滑落,垂在身侧。眼睛还睁着,浑浊的目光望着天花板,但瞳孔已经散了。那盏在黑暗中燃烧了无数年的烛火,终于灭了。
张云跪在灰袍老者面前,沉默了很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他听不见;周围的人在做什么,他看不到。他的眼中只有这个守了无数年秘密、等了无数年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那个人的遗言。
他伸手,轻轻合上了灰袍老者的眼睛。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广场上那些或震惊、或恐惧、或兴奋、或好奇的目光。
“默”剑在他腰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悠长的嗡鸣。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穿过藏经殿的废墟,穿过广场上的人群,穿过紫月的光辉,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宣誓。
张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站着一个人,身穿深蓝色长袍,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但张云的神识清晰地感知到,那个人的身上残留着源能的气息——不是陨星遗迹的那种源能,而是一种更加狂暴的、被强行抽取和转化的源能。
那个人感觉到了张云的目光,微微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云的手握紧了“默”的剑柄。
那双眼睛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无声的、挑衅的笑容。
然后那个人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