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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神主星的冬天来得比苍巫世界更早，也更冷。
紫月依然高悬，但月光仿佛被冻住了，洒在院中像一层薄薄的霜。老槐树的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柄柄没有出鞘的剑。张云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随即被寒风吹散。他将“默”剑横放在膝头，剑身上那层金色的光泽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像一小团被驯服的火焰。
冬天是修炼的好时节。天寒地冻，万物蛰伏，连人的心都更容易沉静下来。张云将每日的修炼时间又延长了一些——清晨的太初剑经从半个时辰延长到了一个时辰，下午的九幽剑诀和流光遁训练从两个时辰延长到了三个时辰，晚上的本源之道和命运之道参悟从两个时辰延长到了三个时辰。一天十二个时辰，他有九个时辰在修炼，剩下的三个时辰用来吃饭、睡觉、调息、见客。
铁牛对他的这种修炼强度表示了极大的担忧。“你这样练下去，早晚把自己练废了。”铁牛把酒坛放在青石上，一屁股坐在张云旁边，拿起酒碗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修士修炼讲究张弛有度，弓弦绷得太紧会断，人也是一样。你看看你，一天到晚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连话都很少说了。你上次笑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张云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想了想，说：“上次笑？昨天吧。”
“昨天什么时候？”
“你送酒来的时候。”
铁牛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院中回荡，震得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都抖了几下。“好小子，你这是在夸我？行，就冲你这句话，以后酒管够！不，不止酒管够，肉也管够！明天我带两条灵兽腿来，咱们烤着吃！”
第二天铁牛真的带了两条灵兽腿来，每条都有张云的半个身子长，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香气飘遍了整座幽河偏殿。柳朝颜闻到香味跑来了，文璟也来了，连几个平时不太走动的师兄师姐都来了。一群人围在老槐树下，就着烈火酿吃烤肉，说说笑笑，闹到半夜才散去。
张云坐在青石上，看着这些人——铁牛喝得满脸通红，正拉着文璟划拳，输了就哇哇大叫；柳朝颜在给“默”剑的剑鞘系一个漂亮的中国结，说是新年快到了，要给剑也打扮打扮；几个师兄师姐在聊最近修炼上的心得，偶尔争论几句，谁也不服谁。
他想起了前两世。第一世他也有这样一群朋友，一起修炼，一起战斗，一起喝酒吃肉。后来他们一个个死了，有的死在敌人手中，有的死在岁月手中，有的死在他怀中。第二世他不再交朋友，不再和任何人建立太深的感情，因为他不想再经历那种失去的痛苦。但这一世，他又有了朋友——不是他主动交的，而是他们主动走近他的。铁牛、柳朝颜、文璟，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但每次见面都会对他微笑的师兄师姐。他们没有问过他的过去，没有探究过他的秘密，只是因为他成了幽河一脉的弟子，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这种“不问缘由”的善意，让他既温暖又惶恐。
冬去春来，紫月还是那轮紫月，但老槐树的枝头开始冒出嫩绿的新芽。那些新芽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它们在一点一点地长大，一天比一天明显。张云每天清晨练剑前都会站在树下看一会儿那些新芽，看着它们从米粒大小长到指甲盖大小，从指甲盖大小长到铜钱大小。春天来了，一切都在生长，包括他自己。
他的修为在这段时间里有了明显的进步。圣者初期的瓶颈开始松动，体内的圣力储量比半年前多了将近三成，圣道规则的数量也从最初的一千二百道增加到了一千八百道。这个速度在巫神古文明中不算最快——有些妖孽级别的天才能在一年内从圣者初期突破到圣者中期——但对于一个从无到有、根基需要重新打磨的人来说，已经足够快了。
“默”剑的变化更加明显。品阶提升到神级之后，它似乎进入了一个自我完善的阶段。剑身上的金色光泽每天都在加深，从淡金色变成了金黄色，从金黄色变成了赤金色。那枚圣石也变了，从纯金色变成了一种张云从未见过的颜色——不是金，不是银，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颜色，而是一种“透明”的颜色。不，不是透明，是“无”。它就在那里，你知道它在那里，但你的眼睛看不到它，你的神识感知不到它，只有当你用手触摸它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这是一种超越了物质层面的存在状态。张云三世为人，只在最顶级的始祖级兵器上见过这种状态。他开始确信，“默”的真实品阶绝对不是神级。它至少是始祖级，甚至可能更高——高到连“品阶”这个概念都不足以形容它。
阵道院的研究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文璟在一次例行的汇报中告诉他，韩明从源能晶石的信号中提取了更多的坐标，不只是一个，而是七个。七个坐标分布在陨星遗迹第三层的不同位置，呈一个极其规则的六边形排列，六个在六边形的顶点上，一个在中心。那个中心的坐标，就是之前韩明发现的那个——与“默”剑能量波动完全一致的位置。
“周长老认为，这是一个传送阵。”文璟打开折扇，用扇面在桌上画了一个六边形，又在中心点了一个点，“六个顶点是六个传送点，中心是目的地。只要激活任意一个顶点上的传送阵，就会被传送到中心位置。而激活传送阵的钥匙——周长老推测——就是你的剑。”
张云看着桌上那个六边形，沉默了许久。
六边形，六个顶点，一个中心。这不是随意的排列，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阵法结构——六合归元阵。张云前两世见过这种阵法的变体，通常用于封印或传送极其强大的存在。六个顶点代表着六种不同的力量，中心代表着六种力量的汇聚和升华。要激活这种阵法，需要的不是一把钥匙，而是六把——或者一把能同时模拟六种力量的钥匙。“默”就是那把钥匙。因为它不是普通的剑，它是“母石”，是所有源能晶石的核心。它的能量波动可以模拟任何一种源能的变体，可以同时扮演六种不同的角色。
“周长老想让我做什么？”张云问。
“他想让你在合适的时候，去激活那个传送阵。”文璟合上折扇，看着张云的眼睛，语气认真而平静，“不是现在，是你准备好了之后。他说，遗迹第三层的东西，是留给你的。别人拿了没用，只有你能用。与其让它在那里沉睡，不如让你去取回来。”
张云沉默了很久。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灰袍老者的话——“至少圣王境，而且不是普通的圣王境。”周长老也说“在你准备好了之后”。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给出了完全相同的建议——等，等你变强，等你准备好。
“告诉周长老，”张云说，“等我到圣王境，我会去。”
文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张云收到了姜月婵派人送来的一封信。
信写在一种淡蓝色的纸张上，纸张的质地轻薄如蝉翼，散发着淡淡的寒气。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我已入圣王境。你何时来？”
张云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姜月婵闭关冲击圣王境的消息，他在几个月前就听文璟提过。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成功了——新秀大比夺冠后不到一年，从圣者后期突破到圣王境。这个速度，在巫神古文明的历史上都不多见。
他拿起笔，在信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字——“圣王境时。你等着。”
然后将信折好，交给送信的弟子带回。
柳朝颜来送饭的时候看到那封信，好奇地问是谁写的。张云说是姜月婵，柳朝颜的眼睛立刻瞪大了。“姜月婵？明照一脉那个冰美人？她给你写信？写的什么？”张云把信的内容简单说了一下，柳朝颜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八卦，又从八卦变成了担忧。“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张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她只是想打一架。新秀大比的时候我不是半圣组嘛，她嫌我太弱，说等我到圣王境再打。现在她到圣王境了，来催我赶紧修炼。”
柳朝颜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谁知道呢”，然后提着饭盒走了。
张云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人的心思，比剑道还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