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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这是张云的计划。
但他们还没走到殿堂的边缘,就听到了前方传来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很多人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伴随着说话声和喘息声,从殿堂边缘那条通道的方向传来。
文璟停住脚步,折扇一合,脸色微微一变:“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两个。”
片刻之后,一群人从通道口涌了出来。张云认出了为首的那个人——云澜。他的深蓝色劲装上沾满了灰尘,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气息也有些紊乱,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他身后的玄霆一脉弟子们也大多状态不佳,有两个身上还带着伤。
云澜看到张云三人的一瞬间,眼中的神色复杂极了。有惊讶,有不甘,有一丝肉眼可见的嫉妒——但当他的目光扫过这座巨大的殿堂、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石台时,所有的情绪都被震惊取代了。
“这是……”云澜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
“炼气士的沉眠之地。”文璟替他说出了答案,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处旅游景点,“数万名炼气士,在这里躺了数百万年。”
云澜沉默了。他身后的弟子们也沉默了。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而在这片沉默中,更多的小组从通道口涌了出来。周长老带着阵道院的人到了,陆青璇和她的同伴到了,其他各脉的弟子也陆续到了。三十七个人,一个不少,全部聚集在了这座地底殿堂的边缘。
每一个人都被震撼了。
周长老走到最前面,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张云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敬畏。他跪了下来,朝着殿堂中心的方向,五体投地,深深叩拜。
“晚辈巫神古文明阵道院长老周元,拜见诸位前辈。”他的声音颤抖而虔诚,“晚辈不知诸位前辈在此安眠,贸然闯入,罪该万死。”
阵道院的人跟着跪了下来。其他各脉的弟子面面相觑,有人跟着跪了,有人站着不动,有人不知所措地看着身边的人。
张云没有跪。不是他不尊重这些沉睡了数百万年的炼气士,而是他的直觉在告诉他——现在不是跪的时候。
“默”剑在他腰间微微震动,频率比之前快了许多,像是某种倒计时。
殿堂穹顶上的金色晶石忽然开始闪烁。
不是同时闪烁,而是一种有规律的、从中心向边缘扩散的闪烁。光芒的强弱变化像是某种信号,某种密码,某种沉寂了数百万年之后终于被触发的唤醒程序。
张云抬起头,盯着穹顶上那些闪烁的金色晶石,瞳孔猛地收缩。
“所有人,立刻退出去!”他大声喊道。
但已经晚了。
殿堂中心那个空着的石台上,凹槽中忽然涌出一股强大的吸力。那股吸力不是针对物质,而是针对“剑”。在场所有人腰间、手中、背后的剑都剧烈地震动起来,有些品阶较低的剑直接脱鞘飞出,朝着那个凹槽飞去。
“默”剑也在震动,比所有的剑都要剧烈。张云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将全身的圣力都灌注到手臂上,但那股吸力太大了,大到以他圣者初期的修为根本无法抗衡。
剑在一点一点地脱手。
张云的指节发白,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他三世为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是打不过,而是根本没法打。这处遗迹、这座殿堂、这个凹槽,它们认识“默”剑,它们想要“默”剑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但他不能让它们得逞。
不是因为这柄剑对他有多重要——虽然它确实重要。而是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默”剑被吸进那个凹槽,这座殿堂中沉睡的数万名炼气士,就会醒来。
而他们醒来之后,会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文璟!”张云咬牙喊道,“帮我!”
文璟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折扇一展,扇面上的阵法纹路瞬间亮起,一道金色的阵法光罩将张云笼罩在其中,隔绝了那股吸力的一大部分。孟虎也冲了过来,巨盾往地上一插,盾面上的虎头纹路爆发出耀眼的黄色光芒,形成了一面土黄色的光墙。
三人的力量合在一起,终于勉强抵抗住了那股吸力。
其他弟子也没有闲着。周长老站起身来,双手结印,一道道阵法纹路从他手中飞出,缠绕在那些失控的剑上,将它们一一拽回。云澜拔剑出鞘,剑身上时间之道的涟漪扩散开去,减缓了那股吸力的作用范围。陆青璇的光明之道将殿堂照得亮如白昼,帮助其他人看清周围的环境。
三十七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形成了一种默契的配合。
不是因为彼此信任,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如果不阻止这一切,后果将不堪设想。
吸力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渐渐减弱,最终消散。
殿堂中的金色晶石停止了闪烁,重新恢复了稳定的光芒。那些被吸走的剑叮叮当当落了一地,有几柄品阶较低的已经碎成了几段。殿堂中心那个空着的石台恢复了沉默,凹槽中的符文也暗淡了下去,像是放弃了这次尝试。
张云松开“默”剑的剑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双手在颤抖,虎口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滴落在黑色的剑鞘上,将暗金色的纹路染成了暗红色。
文璟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折扇上出现了几道裂纹,扇面上的阵法纹路暗淡了许多,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孟虎的巨盾虽然没有损坏,但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显然消耗不小。
“张云,”云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少有的认真,“你的剑……是这处遗迹的一部分?”
张云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看向文璟,文璟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说,但要注意分寸。
“我不知道。”张云最终说道,声音有些沙哑,“我在藏经殿选了这柄剑,选了之后才发现它和这处遗迹有某种联系。具体是什么联系,我也不清楚。”
云澜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移开了目光。他没有追问,不是因为相信了张云的解释,而是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周长老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张云腰间的“默”剑上,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柄剑……”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它的记载。”
张云心中一紧:“长老见过?”
周长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老了,记不清了。藏经殿中关于炼气士时代的典籍太多,我看过的也太多,有些东西记得模模糊糊的,想不起来具体在哪一卷了。”他顿了顿,看着张云,“不过既然这柄剑选择了你,那就是你的缘分。好好待它,不要辜负了它。”
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一句话在殿堂中回荡:“所有人,收拾一下,继续探索。注意安全,不要再靠近中心那个石台了。”
张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腰间的“默”剑。
剑身上的符文已经暗淡了下去,那枚灰白色的圣石也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但张云能感觉到,剑中的器灵比之前活跃了许多——不是那种躁动的活跃,而是一种平静的、坚定的、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活跃。
它知道自己的来历了。或者说,它想起了一些东西。
而张云,还在迷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