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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在很久之前刚认识的时候啦,推荐播放《tiae》)
艾达第一次见到埃米尔,是在白沙街疯人院三楼走廊尽头那间病房里。
她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坐在窗边。
椅子是铁的,焊在地板上,挪不动。
他没有被绑着,手腕上没有镣铐,脚踝上也没有。
但他坐得很直。
背靠着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像是在等什么人。
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他左侧的肩膀上,右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头上有绷带,从额角绕到后脑,缠了好几层。
绷带边缘泛着一点黄,是旧伤。
“……你……是新来的医生……?”
艾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夹着纸的木板,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埃米尔。”
他没有应答。
也不像是没听见,更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我是艾达·梅斯默。”
她把木板夹在胳膊底下,走进来,在床沿坐下。
床是空的,被褥叠得很整齐,边角压进床垫底下,像是有人教过他怎么做。
“从今天起,我负责你的治疗。”
“治疗。”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没有起伏。
“对。”
“治疗……什么?”
“你的记忆。”
他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窗外。
窗玻璃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艾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道裂纹,然后收回视线。
“你记得多少?”
“不记得多少。”
“比如?”
“比如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他说,“但我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很久。”
“多久?”
“不知道。”
“你记得进来之前的事吗?”
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光线移了一点,从他左侧的肩膀移到了后颈。
“不记得。”他说。
艾达在木板上写了一行字。
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你平时会做什么?”她问。
“坐着。”
“除了坐着呢?”
“偶尔会有人来。”他停了一下,“但不是你这种……”
“我哪种?”
他没有回答。
但他转过头,第一次正面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艾达注意到他的瞳孔在光线下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在辨认。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你……是来问我问题的?”
“我是来治疗的。”
“治疗……和……问问题……有什么区别呢?”
艾达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木板放在膝盖上,铅笔夹在指间。
“治疗是让你想起来。问问题是帮你想起来。”
他想了想。
“嗯……那你问吧。”
艾达没有问。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他旁边。
窗外的院子里有一棵枯树,树枝光秃秃的,没有叶子。
更远处是一道高墙,墙顶拉着铁丝网。
她没有看那棵树,也没有看那道墙。
她看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不整齐,边缘有咬过的痕迹。
“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不记得。”
“你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不记得。”
“你记得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得有人叫我的名字。但不记得是谁。”
“怎么叫的?”
他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
“埃米尔。”
就是他自己说出来的那种方式。
没有起伏,没有重音,像是在念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词。
艾达在木板上又写了一行字。
“明天我还会来。”她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做一次催眠。”
他抬起头看她。
“催眠?”
“对。”
“会疼吗?”
“不会。”
他想了想。
“那来吧。”
第二天艾达来的时候,带了一把椅子和一盏灯。
她把椅子放在窗边,灯放在地上,让光从下往上照。
她说:
“你坐在这里,看着光,听我说话。”
他坐下来。
他看着那盏灯,光从下往上照在他的脸上,把绷带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他问:“我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艾达在他对面坐下,“听我的声音就好。”
她开始说话。
声音很平,很慢,像是水流过石头表面。
“你现在很安全。你坐在这里,灯很暖,窗外没有风。你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可以听见我的声音。你想起来什么的时候,不用急着说。慢慢想。”
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灯焰上,瞳孔微微放大。
呼吸变慢了一些,肩膀下沉了一点。
“你看见什么了?”她问。
“一道门。”
“什么门?”
“铁门。很重。门上有锁。”
“你推得开吗?”
“推不开。”
“你试过吗?”
“试过。”
“然后呢?”
“有人来了。”他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轻,“他们把我拉走了。”
艾达没有追问。
她让灯继续亮着,让声音继续平着。
“你现在还在那扇门前面吗?”
“不在了。”
“你在哪里?”
“走廊里。”
“走廊长吗?”
“很长。”
“你走到尽头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尽头有声音。”
“什么声音?”
“有人在喊。”
“喊什么?”
他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快了一些,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艾达看见了,但她没有让他停下来。
“你认识那个声音吗?”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认识。”
“是谁?”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灯焰跳了一下,久到窗外的天色暗了一度。
然后他说:
“我……不记得了。”
艾达没有继续问。
她把灯调暗了一些,让光从下往上变成从侧面照。
“今天就到这里。你做得很好。”
他没有动。
他依然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灯焰。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明天你还来吗?”
“来。”
“好。”
第三天,艾达没有带灯。
她带了一本书,一本很薄的、讲植物图谱的书。
她坐在床沿上,翻开其中一页,是一幅画着蒲公英的插图。
“你见过这个吗?”
他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