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贺瑾把糖纸翻了个面,接着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沈城大院里,没人敢跟我这么坐着不说话。你知道为什么吗?不是因为我爹官大,是因为我比他们都能都聪明,他们敢打我,我就做电棍电他们。”
赵红星嘴角抽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贺瑾剥了第二块糖,塞嘴里,嚼得咯嘣响:“你爹每月十四号回来,你在家。你看见什么了?”
赵红星不说话。
贺瑾知道该用激将法了,从兜里掏出本子和铅笔,往桌上一摊:“行。你不说,我写。我写‘赵红星,十一岁,问什么都不说’。交上去,我姐一看,说这孩子没用,以后不用问了。你娘那边,我姐也不问了。地窖里还蹲着两人,你娘就等着被人说偷人,名声败坏。”
赵红星跳了起来,举着拳头,怒吼:“你娘才偷人呢!那是我大姨和大姨夫。”
贺瑾没有躲。赵红星那一拳砸过来,他偏了偏头,拳头擦着耳朵过去,打在椅背上,咚的一声。
贺瑾低头看了一眼椅背,又看了一眼赵红星,把嘴里的糖嚼完了,咽下去,才开口:“劲儿不小。十一岁能打出这个动静,你爹打你娘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样打你娘的?”
赵红星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拳头还举着,但没再往前砸。
贺瑾把本子拿起来,翻到一页空白,铅笔头在上面戳了两下:“坐下。我姐让我问你三件事,你答完了,糖归你,本子合上,你想帮你娘,大姨,你就回答。你不答,我就在本子上写‘赵红星啥也不知道’,交上去。你自己选。”
赵红星站了两秒,慢慢坐回椅子上,拳头松开,搁在膝盖上,攥着裤腿。
贺瑾把第三块糖剥了,推到他面前:“先吃。吃完了说。”
赵红星看了看糖,拿起来塞进嘴里,嚼得很快,像怕人抢。
贺瑾等他嚼完了,才开口:“第一件事。你爹每月十四号回来,进门先干什么?”
赵红星声音有点闷,低着头:“进门把柜子钥匙拿走,开抽屉,把钱全拿走。我娘要是说没钱,他这个畜生就开始打娘。上个月没拿钱,他回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我娘还奇怪。”
贺瑾在本子上记了两笔:“上个月没拿钱。你看见什么了?”
赵红星的手指绞在一起,声音低下去:“刘叔叔来了。晚上,天黑了,我趴门缝看的。刘叔叔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鼓鼓的,我爹接过来,塞枕头底下了。我爹走了以后,我数了,一百张。我拿了五张给我娘。”
贺瑾的铅笔停在纸上,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拿了五张,为什么不多拿点,怕你爹发现?”
赵红星摇头:“我不敢多拿,他走了以后,我把枕头底下的钱重新数了一遍,抽了五张,剩下的按原来的折痕折好,塞回去。他下次回来,没提钱的事。”
贺瑾:“刘叔叔长什么样?”
赵红星想了想:“三十来岁,中等个,穿军装。天黑,脸没看清。他说话声音低,我在屋里听不太清,就听见一句‘钱我给你,你敢说出去,我杀了你’。”
贺瑾把这句话记下来。
赵红星看着他,忽然说:“我爹拿那个钱,是给陈护士的。我听见他跟陈护士说,‘这钱你拿着,别让我媳妇知道’。”
贺瑾的眼睛眯了一下,放下铅笔,看着赵红星:“陈护士?”
赵红星点头,声音更低了:“我娘不知道。我听见了,没敢跟我娘说。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挨打。”
贺瑾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本子合上,推到一边:“家里有没有陌生人来过,除了刘叔叔?”
赵红星摇摇头:“我爹不和隔壁邻居说话,他说都是乡下人,唯一有接触的是警卫队的队长,林爱民,他爹也是军官。”
贺瑾把这个细节记下来,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贺瑾把铅笔搁下,看着赵红星:“地窖里你大姨和大姨夫,你爹知道吗?”
赵红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握紧拳头:“知道。他拿这个威胁我娘。他说我娘要是不听话,就把大姨和大姨夫报上去。我娘就不敢说话了,他打她,她也不吭声。我要告诉赵主任,我娘说一个月挨打两次而已,爹出事,大姨和大姨夫就要收到处分。”
贺瑾把本子合上,把剩下的大白兔奶糖全部推过去:“糖归你。本子上的东西,我交给我姐。你娘那边,我姐在问,问完了,你娘带你回去。地窖里的大姨和大姨夫,部队会管。你爹的事,部队会查。你回去之后,什么都别说,跟以前一样。能做到吗?”
赵红星把糖揣进兜里,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我爹打我的时候,我娘挡在我前面。她挨打,我没挨过。我拿那五十块钱给她,她没要,让我还回去。我没还,藏起来了。我想攒着,等我长大了,带我娘走。”
贺瑾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钱藏好了?”
赵红星点头:“藏在地窖的砖缝里。大姨知道,她帮我藏的。”
贺瑾站了起来:“你坐着,等下你娘会过来。”
赵红星拉着贺瑾的衣袖:“你说你很聪明,你能帮我娘吗?我给你当小弟,你叫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你叫我去死,我眉头绝对不会皱一下。”
贺瑾敲他的头:“我可是军人,不是土匪,保护百姓是军人的使命。”
————
警卫室的门被沈卫推开的时候,林爱民正坐在桌后翻值班日志,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沈卫身后跟着三个侦察兵,眉头皱了一下。
“沈同志,什么事?”林爱民把值班日志合上,搁在桌上,没站起来。
沈卫把二科反特条例的复印件递过去:“林队长,二科反特行动,警卫队全体人员隔离审查七十二小时。请配合。”
林爱民接过条例,没看,搁在桌上,抬起眼皮:“隔离审查?谁的命令?”
“宋乾,二科团级,本次行动负责人。”
林爱民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笑了一下:“沈同志,我是海军警卫队队长,我的人,归海军管。二科要审查,拿海军司令部的命令来。没命令,谁也不能动我的人。”
沈卫站着没动,把条例又往前推了推:“林队长,条例第十六条,反特行动期间,二科的调查权优先于各军种的日常管理权。这不是我定的,是天庭定的。请你配合。”
林爱民看了一眼条例,又看了一眼沈卫,嘴角撇了撇:“天庭定的?天庭在哪儿?我当兵这么多年,只知道海军司令部管我,不知道什么天庭。”
他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小刘,叫人过来。”
门外应了一声,脚步声跑远了。沈卫身后的三个侦察兵互相看了一眼,手按在枪套上,但没动。
丁旭从沈卫身后走上来,站在桌边,看着林爱民:“林队长,我再跟你说一遍,二科反特行动,警卫队隔离审查七十二小时。这是程序,不是商量。你配合,七十二小时后,没问题的回去执勤。你不配合,就是妨碍反特行动,条例第十五条,可以强制带离。”
林爱民站起来,看着他:“你是哪个部门的?什么时候管到海军头上了?”
丁旭没退,仰着头看着他:“我是二科行动组成员。林队长,你听清楚没有?”
门外传来一片脚步声,七八个警卫员涌进来,站到林爱民身后,手都按在枪套上。
沈卫往前一步,挡在丁旭前面,声音不高但很稳:“林队长,让你的人把枪放下。我们没带武器进来,你们也别动枪。一开火,事就大了。”
林爱民扫了一眼沈卫身后的三个侦察兵,又扫了一眼沈卫和丁旭,嘴角歪了一下:“没带武器?你们腰上挂的是什么?”
沈卫把手从枪套上拿开,摊在身前:“配枪是制式装备,不是用来指人的。林队长,我再说一遍,隔离审查是程序。你配合,我们不动手。你不配合,我们按条例强制执行。但不管哪种,今天这警卫队,一个人不许出这间屋子。”
林爱民盯着沈卫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声,转头对身后的警卫员说:“听见没有?二科的人要关我们。你们说,怎么办?”
七八个警卫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把手从枪套上拿开了,有人还按着。
一个年轻的警卫员小声说:“队长,要不……就配合一下?二科的事,闹大了不好……”
林爱民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丁旭趁这个空档,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林爱民侧前方,声音不大,但整个屋子都听得见:“林队长,你看看你身后这些人。他们一个月拿多少津贴?家里有几口人等着吃饭?你让他们跟二科对着干,出了事,是你担还是他们担?”
林爱民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丁旭又说:“我再说最后一遍。隔离七十二小时,饭照吃,水照喝,觉照睡。七十二小时后,没问题的回去执勤。你现在让他们把枪放下,这事还有得谈。你不放,等钱海的人进来,就不是谈了。”
林爱民咬了咬牙,正要开口,他身后那个年轻警卫员忽然喊了一声:“队长,他们腰上挂的是二科的证件!”
林爱民低头一看,沈卫和丁旭腰间的证件套上,二科的标志露在外面。他脸色又变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钱海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林爱民!你他娘的干什么呢!”
林爱民转头,钱海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侦察兵,脸黑得像锅底。
“钱副团长……”林爱民愣了一下。
钱海走到他面前,站定,声音压得很低:“林爱民,我刚才在门外都听见了。二科反特行动,你拦着不让进,你想干什么?你是海军的人,我是海军的人,二科查的是特敌,你拦着,你是特敌还是护着特敌?”
林爱民嘴唇动了动:“副团长,我不是……”
钱海打断他:“你不是什么?你是警卫队长,你的职责是守岛,不是跟二科对着干。你现在让你的人把枪放下,配合审查。七十二小时后,没你的事,你继续当你的队长。有你的事,军法处见。听清楚没有?”
林爱民沉默了几秒,转头对身后的警卫员摆了摆手:“把枪放下。”
七八个警卫员把手从枪套上拿开,枪也解下来,搁在桌上。
钱海扫了一眼,转头对沈卫说:“卫卫,人交给你。七十二小时,一个不许出这间屋子。”
沈卫点点头,对三个侦察兵说:“把枪收了,人带到隔壁屋,登记名字,一个一个问。”
侦察兵上前收枪,警卫员们没反抗,一个一个往外走。
丁旭站在门口,看着警卫员往外走,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脆响,他转头,看见一个侦察兵正弯腰捡地上的枪,枪口不小心别在桌角上,扳机磕了一下,撞针弹起来,子弹从枪膛里滑出来,落地走了火。
丁旭看见那个侦察兵还弯着腰,子弹要擦着他胸前过去,他扑上去一把把侦察兵按倒,两个人滚在地上,第二声枪响跟着来了,子弹打在地上,溅起水泥渣。
丁旭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不疼,但喘不上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军装上洇开一团暗红色,不大,但很快往外扩。
“旭旭!”沈卫从门口冲过来,一把按住他胸口,回头喊,“卫生员!叫卫生员!”
丁旭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气从胸口漏出去,说不出来。
他看见林爱民站在桌边,脸色白了,钱海从门口跑过来,嘴里骂着什么,但声音越来越远。
贺瑾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尖锐得像哨子:“让开!都让开!”
丁旭看见贺瑾冲进来,蹲在他旁边,手按在他胸口上,很重。
贺瑾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丁旭的脸,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哥哥,别睡。你看着我。我姐马上来。你别睡。”
丁旭想说“我没睡”,但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他觉得困,眼皮很重,但贺瑾的眼睛在他面前晃,不让他闭。
“钱海!”贺瑾头也不回地喊,“把林爱民扣了!警卫队全部扣了!一个不许走!”
钱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扣了!都扣了!”
丁旭听见沈卫在耳边说:“旭旭,你撑住。小小马上来。你撑住。”
他想说“我撑住”,但喉咙里只出来一点气声。他看见贺瑾低头,拿什么东西按在他胸口,很重,很凉。
然后他听见王小小的声音从门外跑进来,喘得很厉害:“哥!”
丁旭想抬眼睛,但眼皮太重了。
他听见王小小蹲在他另一边,手按在他胸口上,跟贺瑾的手叠在一起,很重。
王小小的声音很稳,但丁旭听得出来,她在害怕:“哥,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别睡。我给你处理,你撑住。”
丁旭动了动嘴唇,终于挤出一句:“我没睡……就是有点困……”
王小小低头看了一眼他胸口的伤,声音没变:“困也不行。你跟我说话。你昨天偷吃小瑾的奶糖,我还没跟你算账。”
丁旭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疼得抽了口气。
王小小手上没停,嘴里还在说:“你撑住。哥,你跟我说话,别停。”
丁旭听着她的声音,眼皮又往下沉,但王小小的手按在他胸口上,很重,很稳,像一块石头压在伤口上。
他听见王小小的声音在耳边响:“哥,你别睡。你睡了我跟你没完。”
丁旭想,他妹,真凶。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
王小小把丁旭抱起来,放平的在办公桌上,手指在他胸口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血从指缝里往外渗,热乎乎的。
王小小低头看着他,声音很稳:“哥,你听我说。子弹没打中心脏,偏了两指。我能取出来。你别动。”
丁旭半睁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贺瑾蹲在旁边,手按着他肩膀,按得很紧,眼睛盯着王小小:“姐,需要我做什么?”
王小小抬起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林爱民扣了没有?”
钱海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扣了。警卫队全部扣了,一个没走。”
王小小把丁旭的军装扣子解开,看了一眼伤口,抬头喊,“小瑾,去拿我的包。那个皮做的医疗箱,里面有一卷纱布、一瓶酒精、一把镊子、一根针、一卷线。还有,让正义猪猪把车上那箱急救器材搬过来。十分钟,跑着去。”
贺瑾站起来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姐,宋哥去了。”
王小小头也没抬,把丁旭的衬衣撕开,伤口露出来,子弹入口在左胸第四肋间,不大,血往外涌,但没喷,说明没打中大血管。
王小小把丁旭的头偏向一侧,又抬头看沈卫:“大哥,你把他的腿抬起来,垫个东西,让血往心脏流。”
沈卫愣了一秒,马上蹲下来,把丁旭的腿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他脸色还白着,但手很稳。
王小小把丁旭的皮带解开,把裤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小腹,拿手指按了按,又松开,看了一眼回血的速度:“没伤到腹腔。子弹在胸腔里,我摸不到,得开胸取。”
“开胸?”沈卫声音抖了一下。
王小小抬起头,看了沈卫一眼:“不开胸,子弹留在里面,感染,他撑不过今晚。大哥,你信我,我就是军医。”
沈卫看着她,点了头。
钱海站在门口,忽然开口:“王小小,卫生员到了,让他来。”
王小小没抬头,手上还在摸丁旭的脉搏:“不,卫生员做不了这个。子弹在胸腔里,得开胸,找弹头,止血,缝合。卫生员只会包扎,不会开胸。”
“你会?”钱海声音里带着不信,随后又说:“对呀!你原来就是医疗科的。”
王小小抬起头,看着他,“换卫生员来,子弹取不出来,我哥就得死,那我弄死你。”
钱海盯着她看了三秒,回头对门口喊了一声:“卫生员在外面等着,不许进来。听王小小指挥。”
王小小低下头,继续摸丁旭的脉搏:“大哥,你把他的胳膊按住。小瑾回来之前,别让他动。”
沈卫把丁旭的两只胳膊按在身侧,按得很紧。
贺瑾跑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王小黑的黑色挎包,身后跟着宋乾,宋乾扛着一个木箱子,跑得直喘。
“姐,包。箱子。”贺瑾把挎包递过去,蹲下来,把箱子打开,“酒精、纱布、镊子、针线、剪刀、止血钳、探针,都在。”
王小小把挎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丁旭身边的地上,拿酒精把镊子、剪刀、止血钳、探针擦了一遍,又把针线泡在酒精里。
“小瑾,你按住他的腿。大哥,你按住他的胳膊。钱海,你站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王小小头也没抬,手上还在擦器械:“宋哥,你把箱子里的纱布拿出来,叠成方块,叠厚一点,一会儿用。”
四个人各自就位。
王小小把丁旭的伤口周围又擦了一遍酒精,拿探针顺着伤口探进去,探了不到两寸,停住了。
她把探针抽出来,拿起手术刀:“弹头在肋骨后面,卡住了。小瑾,你数数。从我下刀开始,数到一百,数慢一点,一个一个数。”
“数数?”贺瑾愣了一下。
王小小把手术刀对准伤口边缘:“你数数,我下刀。数到一百,我取弹头。你数慢了,我时间够。你数快了,我手就快,手一快,容易切到血管。你数。”
贺瑾深吸一口气,开始数:“一……二……三……”
王小小下刀,切口顺着肋骨方向,不大,两寸长,血涌出来,她拿纱布按了一下,又继续切。
丁旭的手指抠进桌面,指甲缝里渗出血,他居然被无麻醉开膛破肚了。
“七……八……九……”贺瑾的声音很稳,但眼睛一直盯着王小小的手。
王小小切开胸膜,胸腔里的血涌出来,她拿纱布吸干,探针探进去,碰到了弹头,拿止血钳夹住,轻轻晃了一下,弹头松了,她夹出来,搁在旁边的纱布上。
“四十七。”贺瑾还在数。
王小小拿纱布压住伤口,低头看了一眼弹头:“弹头取出来了。铜壳的,没碎。大哥,把止血钳递给我。”不幸中的万幸,她哥命不该绝。
沈卫递过去,王小小夹住出血点,拿针线开始缝。
“六十三……六十四……”
王小小缝完血管,又缝胸膜,又缝肌肉,最后缝皮肤。针脚密,线拉得紧,缝完最后一针,她拿纱布按在伤口上,抬头看了贺瑾一眼:“一百到了没有?”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贺瑾停下来,嗓子有点哑,“姐,完了?”
“王小小把纱布按在伤口上,拿胶布固定,“弹头取出来了,血止住了,伤口缝了。他命大,子弹偏了两指,没打中心脏,没打中大血管。要是再偏一指,神仙也救不回来。”
脉搏比刚才稳了,虽然还弱,但没刚才那么快。
王小小:“大哥,你把他的腿放下来,垫个枕头。小瑾,你去把卫生员叫进来,让他给旭旭挂一瓶葡萄糖,再打一针青霉素。剂量按最大量打,伤口感染的风险大。”
贺瑾站起来,跑到门口,喊了一声:“卫生员,进来!”
卫生员进来的时候,看见地上的弹头、带血的纱布、缝好的伤口,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王小小:“这……这是你做的?”
“王小小把器械收进挎包:“弹头取出来了,伤口缝了。你给他挂葡萄糖,打青霉素,剂量按最大量。今晚你守着,我哥有什么事,马上叫我。”
卫生员蹲下来,把丁旭的袖子卷上去,挂上葡萄糖,又打了一针青霉素,抬头看了王小小一眼:“你学过医?”
“学过。”王小小把挎包拉链拉上。
卫生员没听懂,也没再问。
王小小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钱海一眼:“林爱民呢?”
钱海往隔壁屋努了努嘴:“扣着呢。警卫队全部扣了,一个没走。”
王小小把挎包往肩上一甩,往外走,“我去审林爱民。”
钱海愣了一下:“宋乾去审讯了。”
————
宋乾走进警卫室隔壁那间临时审讯室的时候,林爱民已经被绑在椅子上了。两个侦察兵站在门口,看见宋乾进来,立正敬礼,退了出去。
林爱民军装被扯歪了,脸上蹭了一块灰,看见宋乾进来,梗着脖子:“宋团长,你凭什么绑我?我是海军警卫队队长,我的人归海军管,你二科没有权利!”
宋乾点上一支烟:“林爱民,我问你一句话。赵德贵跟陈护士的事,你知不知道?”
林爱民没有说话。
“赵德贵家里地窖有两个人,你知不知道?”
林爱民盯着宋乾看了好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线。
宋乾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林爱民,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你要么开口,要么我换一种方式让你开口。”
“什么方式?”林爱民声音有点紧。
宋乾没回答,推门出去,把门带上。
十分钟后,宋乾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把椅子,搁在林爱民对面,坐下来,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林爱民,十分钟到了。你开口,还是我换方式?”
林爱民咬着牙:“宋团长,你二科有条例,不能刑讯逼供。”
宋乾点点头:“对,二科条例第十九条,禁止刑讯逼供。我不用刑。我换一种方式,审讯室不一定在房间里,也可以在海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钱海。”
钱海推门进来,脸还黑着。
宋乾看了他一眼:“老钱,林爱民不配合。他嫌弃审讯室闷,想在大海里审讯。”
钱海点点头:“行吧!我们侦察兵辛苦点,去海里审讯。”
钱海走到椅子边上,把林爱民从椅子上拎起来。
林爱民被拎起来,腿有点软:“钱副团长,你也是海军的。”
钱海嗤笑:“你他喵是烂肉,老鼠屎,你别侮辱我们海军。”
林爱民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没想让人开枪。”
钱海把他的话堵回去:“你叫人来,警卫员按枪,侦察兵收枪,枪走火。这条线,从你开始。老子的兵,不是丁旭救的,差点死了”
林爱民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去:“我说。”
钱海把他放回椅子上,退到一边。
宋乾坐回桌后,把烟点上:“说。赵德贵跟陈护士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爱民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哑:“赵德贵每月十四号晚上去卫生院,挂看腰的号,进陈护士值班室,待一个多小时,出来去码头转一圈,回家睡觉。这事岛上不少人都知道,没人敢说。陈护士她爹是大连基地后勤部的,跟赵德贵他爹认识。两个人是家里撮合的,赵德贵嫌宁红成分不好,早想离婚娶陈护士,但宁红没犯错,他离不了。”
宋乾在本子上记:“赵德贵跟刘来福的事,你知道多少?”
宋乾在本子上记:“赵德贵跟刘来福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爱民犹豫了一下:“刘来福,二岛连长,每月来家属岛两三回,有时候去找赵德贵,有时候去码头。他跟赵德贵是老乡,他舅是海军司令部参谋干事。上个月刘来福来家属岛,晚上去的赵德贵家,第二天走的。我不知道他们干什么,但刘来福走的时候,赵德贵送到码头,两个人说了几句话。”
宋乾:“说什么?”
“我没听全。只听到赵德贵说,事情我帮你办好,你把我媳妇处理好。”
[啊啊啊啊——老天爷!今天我写了这么长!牛马被逼着工作,从早上八点写到晚上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