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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岛贞雄坐在一张木椅上，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地图和几份电报。
他已经三天没有换过衣服了，军装上全是泥和灰尘，胡须很乱，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都要老很多。
参谋长佐藤大佐拿着刚收到的电报走到他的面前，语气很干涩地说：
“师团长阁下，柳川司令官已经回电了。”
牛岛贞雄睁开了眼睛，里面都是红血丝：
“念。”
佐藤打开电报纸，读着上面的内容：
“限制第18师团牛岛师团长：所请增援一事，第6师团目前正与郎溪之敌激战，无法抽调兵力。第5师团已经到了广德外面，并且正在和中国军队作战，也无暇分兵。第114师团在吴兴集结，预计两天后才能参战。希望你们能够坚持两天，等到各个师团到来之后就可以解围了。另外，司令官已经命令航空兵在明天早晨之后派出飞机支援。柳川平助。1日16时。”
牛岛贞雄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指挥部里面十分安静，只有一支蜡烛的火焰在微微跳跃。
“两天？”
牛岛贞雄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们还能撑两天吗？”
佐藤低声说道：
“师团长，各联队已经上报了弹药消耗很多的情况。第56联队报告说，步兵弹药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重机枪子弹也快要用完了。第124联队的伤亡人数已经占到了一半以上。第55联队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但是情况正在迅速恶化。全师团的战斗力只有原来的一半左右”
牛岛贞雄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窗外的十字镇上到处都是火焰、浓烟，枪声来自四面八方，渐渐逼近。
于是他就想到了松江、谷寿夫。
第6师团师团长以前很嚣张，现在已经疯了，在医院里整天说胡话，说什么“23军来了”，要增援等等。
这时候的他，和谷寿夫的处境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是他并不想成为谷寿夫那样的人，可忽然间他又觉得，自己离那个结局，似乎又不远了。
“张阳。”
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念一个挥之不去的恶梦。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为什么他的部队无论怎么打都打不垮？为什么他的士兵不怕死？”
佐藤不答。
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1月1日深夜，163师前指。
贺福田将师部设在地势稍高的土坡之后，小溪从北面山中流出，溪水不深，两岸密布着芦苇和灌木。
他带着一些人前出抵近侦察。
距离日军前沿阵地不足两里地，日军的探照灯每隔几分钟就会对着这里照射一束白茫茫的光柱，这束光柱在芦苇丛上一掠而过又掠过。
贺福田蹲在树林旁边，利用探照灯扫过的余光以及天空中偶尔出现的月亮来观察日军阵地，并用望远镜进行观察。
看了好一阵子之后，他就把望远镜递给了参谋长。
“你看，鬼子西面的阵地，工事修得最厚，机枪火力点密密麻麻。正面硬冲，咱们163师即使全填进去，也未必能撕开。”
参谋长拿过望远镜看了看之后，点了点头说：
“是的。西面为鬼子重点防守的地方。他们知道我们要从西面突破，和北面的161师形成合围。”
贺福田指了指日军阵地南侧的一片黑暗：
东南方。小河不宽，但是水很深。鬼子那边的工事很薄，只有一些散兵坑、一挺轻机枪。他们把注意力放在西面、北面，东南面是空的。”
参谋长放下了望远镜，有些犹豫地说：
师长，那条河我去看过，河水很深，大概到腰部左右，河床里的泥土也很潮湿。大部队过河的话，动静很大，如果被敌人发现的话，就成了一面活靶子。”
贺福田沉默了一会之后，突然说道：
“敌人是不是也认为我们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