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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凌晨的3点40分。
急诊室的红灯还亮着。
罗世昌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靴踩在磨光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咯吱咯吱”声。
窗外北风呼号,卷着雪粒扑在窗玻璃上,沙沙地响。
医院的墙上挂着一只圆形挂钟,指针走得极慢,像被寒气冻住了腿脚。
几个卫士或坐或立,长枪靠在墙边,人人绷着脸,谁也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的收音机开着,声音压得极低,一个软糯的女声正唱着《何日君再来》。
那曲调像水一样流过来,绵软无力,和医院里这股子要人命的紧张劲儿搅在一起,说不出的荒诞。
“何日君再来,何日君再来……”
罗世昌听得心烦意乱,正想让人去关了,特别病房的门忽然开了。
布朗医生走出来,他用英文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用中文对罗世昌说:
“我刚才又去检查了一下,人暂时应该是救回来了。心跳也比之前平稳,瞳孔反应也有了。但毒素对肝脏和肾脏伤害很大,还需要观察。今晚你们继续守在旁边,一旦情况反复,随时叫我。”
罗世昌长出一口气,他紧紧握住布朗的手:
“医生,你是我们刘长官的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我们全川将士记你一辈子!”
布朗医生摆摆手,眼睛却看向病房方向,欲言又止。
“罗副官,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说。我之前给他做了血液化验,那药里除了生附子之外,还发现有一种毒药,而且纯度极高,是用现代方法提取过的。这不像普通药铺里能买到的东西,倒像……倒像是军队或特务机关用的。”
罗世昌脸上的感激瞬间凝固,眼中寒光一闪:
“医生,这种话,你对谁都不要再讲了。从此刻起,任何人问起长官的病情,你就说‘暂未脱离危险’。别的,一个字都不许多说。”
布朗点点头,转身走了。
罗世昌叫过4个贴身卫士,低声吩咐:
“分成两班,一班守病房门口,一班守楼梯口。没有我的命令,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放进去。记住,任何人!”
十几个卫士提着枪,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像十几只夜里的豹子。
病房门口安静下来,只有收音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
罗世昌抹了把脸,走到病房门前,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
刘湘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发青,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腕上吊着葡萄糖液。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梦话。
罗世昌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司令长官昨日还在调兵遣将,今日就成了这副模样。
若叫前线将士知道了,这仗还怎么打?
他心里正翻江倒海,忽然听见楼梯拐角处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哪个?”
一个卫士低声喝问,枪口已经顺了过去。
来人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里提着一只医用药箱,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是孙医生,布朗院长让我来给刘长官换药。”
卫士打量着他:“哪个孙医生?我怎么没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