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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兄,你刚才在里头,不是说‘没得意见,钱总指挥安排得周到’吗?怎么一出来就变卦了?”
陈万仞一瞪眼:
“我不那么说,能过得了今天这关?你以为我不晓得,张阳把电报都发到刘湘长官那里去了,刘长官回电说‘军令如山、军法无情’。我要是当着面跟钱禄顶,他真敢办我!我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
郑绍虞叹了口气:
“两位少说两句吧。说来说去,明天还得上。谁让人家拿着军令?等过了这一仗,再论不迟。”
陈万仞狠狠抽了一下马鞭:
“明天我先让人盯着他们162师的动静。他们先上,我们跟着。打得好,算他钱禄狠。打得不好,我把这事原原本本报到刘长官那里,我看他钱禄还能狂几天。”
李恩溥笑了一声,声音在夜里幽幽的:
“陈兄说得轻巧。你不想当炮灰,他钱禄何尝不是?要我看呐,这最苦的还是那些大头兵,这刚从四川出来,就遇上了这个闷葫芦乱指挥,我看他们的脑壳现在可就都装在裤腰带上了。唉,明天不知道又有多少的命要丢在这荒郊野岭咯。”
三人又低声骂了一路,可终究还是各自回了师部,把方案中分配给自己的部分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分头下达了紧急作战命令。
风呼呼地刮着,把田野里的枯草吹得沙沙响。
沙河镇上,各师的传令兵开始四处奔走。
命令一道一道传下去,军号声、哨子声在冷风里此起彼伏。
162师和21军各师的部队纷纷从窝棚里爬起来,检查武器,捆扎弹药。
黑黢黢的官道上,一队一队的士兵朝各自的出发阵地摸去。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轻轻的铁器碰撞声,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滚动。
夜,黑得越发浓稠。
12月30日,夜,花鼓乡。
贺福田的163师下午就做好了初步部署。
师部的侦察兵还在外面跑,关于十字镇北侧、东侧和西侧的报告一份接一份地送回来。
贺福田蹲在祠堂地上,就着一盏马灯,用粉笔在地砖上画来画去。
晚上10点过,李栓柱带着161师终于赶到了花鼓乡。
部队还没进村,就听见前卫的号兵和哨兵的问答声。
接着,一阵阵的脚步声从东边响起,像闷雷从地底下滚过来。
161师的兵比163师多出两千号人,队伍拖了足有两里多长。
士兵们个个走得东倒西歪,有人一进村就瘫在墙根下,连枪都抱不住。
可李栓柱还是强打精神,把部队安顿之后,骑马到了贺福田的师部。
他一进门,就看到贺福田赤着上身坐在火堆旁,让卫生兵往背上的伤口换药。
炭火映着那道伤口,红中泛紫,边缘翻着白肉,像条半尺长的蜈蚣,从肩胛一直爬到腰上。
“贺师长,你伤得这么重怎么不说!”
李栓柱脸色一变,几步走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