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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恩溥也咬着牙退开。片刻之后，官道上重新恢复了秩序。
钱禄把电报纸折好，放回军装内袋，对副官道：
“传令各团，按162师、146师、147师、148师的顺序，全速前进。殿后部队设收容队，有掉队的，不管哪个师的，只要还走得动，就给我架着走。”
162师的队伍像一条灰蓝色的长蛇，重新蠕动起来。马蹄声、脚步声、炮车车轮声，在夜色里渐渐汇成一片。
然而，事情并未到此结束。
12月30日上午，沙河以东约35公里处，又出了乱子。
162师刚停下休息，几个士兵在路边的山神庙里找水喝，碰上了148师的兵。
双方因为争夺一口水井，先是口角，继而动了手。等钱禄闻讯赶到时，黑压压一群人正扭打成一团，枪托横飞，皮带乱抽，几个兵已经见了血。
钱禄从马背上跳下来，从警卫手里夺过一支p18冲锋枪，朝天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
枪声像一串炸雷，把所有人都震住了。扭打的人一个个僵在那里，脸上、身上都是血和泥，像一群从坟里爬出来的野鬼。
“再有一个敢动手的，我立刻枪毙。”
钱禄把冲锋枪往旁边一丢，站到山神庙前，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钱禄不敢杀人？”
没人敢接话。只有山风从庙门口灌进去，把地上的草灰和破纸卷得乱飞。
“昨晚你们在官道上闹，我没动真格。今天，谁再闹，我不管他师长是谁，先毙两个再说。军法无情，就在这儿，就在这口井边，我拿你们的血给全军做个样子！”
说完，他转身对身边参谋道：
“去，请三位师长过来。告诉他们，这是我最后一次请他们。再不来，我就把他们的兵，全部扣在沙河以东，让他们去跟刘长官解释。”
这一回，三位师长来得极快。
也从此老实了许多。
就这样，162师和21军的三个师，总算在12月30日黄昏前，全部抵达了沙河附近。
钱禄让各师在指定地域展开，构筑进攻出发阵地，并派出几路侦察队，摸向十字镇方向。
他自己带着几个参谋，登上了沙河以北的一处无名高地。暗红色的太阳正在下坠，把西边的云层染成一片脏污的橘黄，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溃烂的伤口。
钱禄举起望远镜，朝十字镇方向望了好一会儿。
副官在旁道：
“师座，西路贺师长已经到花鼓乡了。军座来电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完成进攻准备？”
“回电。”
钱禄放下望远镜，声音依旧像铁片刮石头：
“东路各部已全部进入指定位置。正在侦察敌情，构筑出发阵地。总攻时间，无误。”
“是！”
副官转身跑下高地。
钱禄又望了一眼那轮沉入云层的落日，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