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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良,这买卖做了,以后咱们可就没回头路了。”
孙元良裹了裹大衣领子,声音像风里的灰:
“哼,从当兵第一天起,我就没打算回头。这南京城,本来就不该守,老头子帮我们就在这里送死,别人不心疼咱们,还不许咱们自己还能不心疼自己吗?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桂永清低头想了想,又灌了一口酒:
“好,我出800杆步枪,100挺机枪,20门82迫击炮,500发炮弹,30万发子弹。50万大洋,一个子不能少。而且要真大洋,不收支票。”
“成交。”
孙元良举起酒杯。
两只杯子在昏灯下轻轻一碰,声音像碎冰落在玉盘上。
桂永清又道:
“还有。这事,只能你我和各自的贴身副官知道。邱雨庵那炮筒子不能告诉他。他憋不住话,上了酒桌,三杯下肚什么都往外倒。”
孙元良摆摆手:
“我晓得。我连马副官都只让办事,不告诉他底细。桂兄放心。”
窗外的南京城暮色沉沉,长江浩荡东流。
收音机里正播着一支甜媚的歌:《永远的微笑》。
歌里唱着:
“心上的人儿,你不要悲伤,愿你的笑容,永远那样”。
那歌声飘到空落落的马路上,和远处的炮声混在一起,碎成风里的一把灰。
12月25日,郎溪。
柳川平助的司令部设在郎溪县城的旧县衙里。
县衙大堂的匾额还挂着,“明镜高悬”四个字被炮火震得歪向一边,蛛网从梁上垂下来,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
堂前的石阶缝里长出了枯黄的野草,几株被炮弹削去半截的柏树淌着松脂,空气里弥漫着松香和硝烟混杂的气味。
柳川平助站在大堂中央,双手反剪在背后,眼睛死死盯着铺在长案上的皖南地图。
他的脸色很不好,腮帮子上还留着一道刮胡子时划破的小口子,结了层薄薄的血痂。
松江战役之后,他瘦了整整一圈,军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原本贴合的领口现在能伸进两根手指。
他的参谋长田边盛武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刚译出的电报,纸页在灯下泛着潮。
“司令官阁下,上海派遣军来电通报,第11师团和第16师团昨日已占领丹阳。第2师团和第9师团同时占领了天王寺。第13师团正在集中兵力进攻镇江,前线报告说守军已经动摇,预计今明两日可下。北线的推进速度极快,南京的东大门已经敞开了。”
田边盛武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柳川平助的耳朵。
“北线……北线……”
柳川平助喃喃自语,忽然一拳砸在长案上,把个茶盏震得跳起来摔到地上,脆响在空旷的大堂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