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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怎么布置?兵不够,工事不够,炮更不够。”
孙元良把牌一推,又和了。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光华门、中华门、雨花台,说是一个军或者一个师守着,实际上也就那么几千人。鬼子的重炮一架,飞机一炸,那片地方除了坟头还是坟头。”
“我八十八师在上海打得只剩下七千多人,回南京倒是补了几千新兵,可都是没上过战场的娃娃,连枪都端不稳。你让他们守雨花台?不如把城门打开让他们跑。”
“那怎么办?”
桂永清皱着眉头问。
“怎么办?看着办。”
孙元良摸起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把声音压得很低。
“打是要打的,不然上面对不上账。可打也要讲个打法。死打,那是蠢。委座的命是命,老子的命也是命,仗打到这个份上,该做的样子做足了,该走的时候就别磨蹭。”
“我丑话先说到前面——真要到了那一天,我是要走的。你们爱留就留,别拽着我。大不了我去江北找几个散兵,回头再跟你们在武汉碰头。”
邱清泉没作声,只是闷头抽烟。桂永清把牌往桌上一丢,骂了一句:
“他妈的,这打的什么仗。”
孙元良往嘴里倒了半杯酒,咂咂嘴:
“这两天,我已经让手下人把能烧的文件都烧了。该送的、该藏的,都安排完了。雨花台那边,鬼子一来,打几枪做个样子就赶紧撤。咱们不能把家底全折在城墙上。”
邱清泉笑了:
“元良兄,你他娘的倒是想得周全。老子看这个形势也是老火,到时候咱们见势不妙就往下关跑。关键时候,谁能先到江边,谁就能先过江。渡口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探了,乱得不成样子,全是有钱的买票,有权的抢船,没权的淹死。”
桂永清冷笑:
“都一个样。那个宪兵司令萧山令还想搞什么码头秩序,他拿什么搞?日本人说到就到,到时候他自己都不一定跑得掉。”
孙元良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身子朝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像一堆没骨头的肉。
他望着天花板上缓缓旋转的彩灯,声音里透出一种奇异的慵懒和空虚:
“我没唐孟潇他们那么大的野心,我不求杀敌,不求升官。我只要能保住这颗脑袋过了江,就是大功德一件。南京守不守得住,关我屁事。这世道啊,谁认真谁死。”
收音机里,播音员的声音依旧高亢,说着“我军固守阵地,誓与首都共存亡”之类的话。
歌声响起,女声娇媚地唱着《花好月圆》,和窗外的夜色、远处的炮声混在一起,像一幅用胭脂水粉画在硝烟上的画,轻轻一碰就碎了。
窗外河面上,不知哪家画舫上还挂着一串红灯笼,在夜风里晃悠悠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