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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像水一样从指挥部向各团流淌下去。
广德城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风从破旧的门窗间穿过去,像一根根细针在骨缝里游走。
12月20日,天亮后,日军开始攻城。
炮击从早上7点开始。和泗安一样,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城上砸。广德城头尘土飞扬,城墙在爆炸声中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
留下来防守的部队趴在城头后面,半真半假地还击。日军的冲锋一次比一次凶,守军的枪声一次比一次稀。
张阳远远看着这出戏,心里没有一丝得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戏越真,命越险。第18师团的军官如果有一个起了疑心,口袋就扎不死了。他在赌日军的骄横,赌他们以为中国守军还是那支在淞沪会战中一触即溃的队伍。
“军座,第2旅第3团一营已经在城里地道中隐蔽好了。”
一个参谋快步上楼,压低声音道:
“全营600余人,带了12挺重机枪、9门82迫击炮、12门60迫击炮、28挺轻机枪,弹药储备3个基数,地道里有水有粮,还铺了干草。秦营长让我带句话——人在阵地在,人在城不丢。”
张阳把烟头扔在脚下,拿靴尖慢慢碾碎。
他能想见那600多号人此刻正蹲在湿冷的地道里,手脚发僵,四周一片漆黑。
他们要在鬼子的脚底下藏好几天,像600颗种子埋在土里。
“告诉一营长,夜里冷,让弟兄们互相靠着。等枪声一响,他们的任务就是中心开花。”
张阳转过身,对李栓柱和几个参谋做了最后的布置。
“传我命令,按计划执行,逐步放弃阵地,全城撤离。”
到中午,日军已经攻进了城东。第1旅按照计划“仓皇”后撤,一些人奔跑时把水壶饭盒都丢了。
第18师团的主力终于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广德城,他们试探性地朝城里打了几排炮,又用重机枪朝里可疑位置扫了一阵。
没有遇到抵抗。日军大佐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只看到城头几面破旗在风里摇,城门虚掩着,连个守兵的影子都没有。
“杀给给——!”
随着一声令下,日军步兵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广德城。
城门洞里黑漆漆的,只有刺刀反着月光。
几个日军士兵率先冲上城墙,一脚踹开半掩的木头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堆被丢弃的弹药箱和一条断了带子的子弹盒。
再往城里走,街道上空空荡荡,商铺的门板半闭半开,有些屋顶的烟囱还冒着余烟,灶台上的水壶被丢弃在地上,壶嘴磕了个口子,水还没凉透。
不多时,南门也告失守。日军先头大队在城内搜索,只遇到零星的抵抗,抓了几个跑出来看热闹的老百姓。一个日军曹长恶狠狠地用刺刀挑开一个被抓老百姓的衣领,喝问:
“哪支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