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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衍说出“该准备回去了”这句话时，径流内的气氛微微一凝。
云铮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回去，意味着重返玄冥，重返那个天魔肆虐、魔骸震怒、全境搜捕的沦陷区。那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战意在胸膛中无声燃烧。澜月开始高效地整理、分析着之前从时间网中采集到的、可能对后续行动有用的信息碎片。
只有尘，依旧静静地坐在舷窗边，望着径流外那片永无止息的灰色时间海洋。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却比来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那是吸收了天道精华、又在时间网中与天道韵律深度共鸣后，悄然沉淀下来的东西。
林衍走到尘的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径流之外。突破至天星境巅峰后，他对时间网的感知已今非昔比。那些灰色的光影线条，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混乱的、不可理解的信息洪流，而是能被分辨出流速、稳定性乃至因果纠缠浓度的、有规律可循的时间结构。然而，正因为看得更清楚，他才更深刻地意识到一个难题。
时间网太大了。
无穷无尽的时间线分支，层层嵌套，不断分叉又湮灭。每一条光影线条都代表着一个完整的时间线，蕴含着无数时间点，每一个时间点又是无穷维的现实宇宙。要从这片浩瀚到超越任何数字概念的时间汪洋中，精准地找到他们来时的那一条——那条位于玄冥超星系团、云图星系、正在被魔骸怒火笼罩的、特定的时间线分支——无异于在无数个沙漠中寻找一粒特定的沙。
突破后的林衍，能够凭借对时间流速与因果纠缠的感知，大致圈定一个范围。他能分辨出哪些区域的时间线分支更接近他们来时的那个现实。但并没有让情况好下来，因为无穷大的一部分还是无穷大，跟之前没有任何不同。每一条候选的时间线，都需要仔细甄别，而稍有差池，就可能误入一个看似相似、实则截然不同的现实，甚至可能落入比云图星系更加危险的绝地。
更何况，他们不能无限期地留在这里。至强大帝留下的径流虽然暂时稳固，但终究是外力所维系。林衍能感觉到，那股淡金色的恒定力量正在以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消退。径流边缘，那些原本被完全隔绝的灰色时间光影，已经开始偶尔渗入几缕极其细微的乱流。这意味着，庇护是有时限的。一旦径流消散，他们将重新暴露在时间网的狂暴乱流中，而以他们目前的实力，除了林衍之外，云铮、澜月和尘根本无法在那种环境下长久存活。
“林前辈，你在找回去的路吗？”
尘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林衍的沉思。少年不知何时已转过头来，清澈的眼眸望着他，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早已知道答案的平静。
林衍微微点头，没有隐瞒：“时间网太过浩瀚，虽然我能大致感知到我们原属时间线所在的区域，但要精确锁定，还需花费不少时间。而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
尘听完，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林衍的话，又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然后，他抬起手，指向径流外那片灰色海洋的某个方向。
“那边。”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
林衍微微一怔。他顺着尘手指的方向望去，将自身突破后那敏锐到极致的时间感知全力延伸过去。那片区域，确实是他之前圈定的、几条最有可能的候选时间线分支所在的方位之一。但在那片区域内，类似的时间线分支至少有数千条，彼此交织缠绕，因果混杂，即便以他现在的感知力，也无法一眼看出哪一条才是他们的来处。
“尘，你能感觉到具体是哪一条？”林衍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尘眨了眨眼，似乎觉得林前辈的问题有点奇怪。“能啊。”他再次指向那片区域，手指微微移动，似乎是在追踪某条特定光影线条的轨迹，“就是那条感觉最熟的。它上面有我们的味道。”
“味道？”林衍仔细感应，却依旧无法分辨出尘所说的那种味道。